“备注名是本名,你怎么就确定是我?”
蔡程渊说:“通讯录里就你一个置顶,不是你是谁?”
“要真不是我呢?”
“本来没见到还不敢确定,”蔡程渊直言不讳,“现在见到了,我想不出任何能让他不喜欢你的理由。”
栗言皱眉:“我和他没这个关系。”
蔡程渊笑:“知道。单箭头嘛。”
栗言懒得再说。她只走到车前,倾身,屈指叩了叩车窗。
“让他出来喝掉,然后我走了。”
“等一下!”谁知蔡程渊攥紧车钥匙,并没有要开门的意思,“我,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栗言直起身子,睨了眼蔡程渊。
她在心里失笑,眼前人自称柏书弈好友,但这次大费周章地跑到七中门口,也并非真情实意担心他,更大程度上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
但转念又想,不是真情实意又如何?他做得也不算少。
“你问。”她朝蔡程渊扬扬下巴。
“你们为什么闹掰了?其实你从中考之后就一直记恨柏书弈,对不对?高一那段时间对他这么好,都是装出来的,就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对不对?”
“你成绩这么好却滑进七中,心里肯定会不平衡吧?”蔡程渊越说越起劲,“你是不是,你是不是自己当时浑浑噩噩,就像让他也体验……”
这男生也不知道是没脑子还是暂时丢了脑子,说话愈发不着调,几乎可算作出言不逊。但栗言听着,却忽然笑了声。
她靠近几步,笑得轻蔑:“知道得挺多啊。柏书弈告诉你的?”
“嗯?不是。你在附近很出名啊,随便找七中朋友打探一下不就知……”
栗言又笑:“不是说今天才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听你的意思,早就调查过我了?”
蔡程渊这才发觉失言。他陡然摆起手,结结巴巴地开口。
“对、对不起……我只是问了一些朋友……”
栗言眸光倏然发冷。她步步紧逼,把蔡程渊逼到石凳旁,又陡然伸出手,摁在他右肩上,把人压回石凳。
蔡程渊木然地坐在石凳上,仰视栗言的时候,一双眼睛里透着慌张。
栗言手掌用力,稍稍俯下身,眼神危险,一字一顿。
“弟弟,你的窥探欲很重,这样不好,”她轻拍了拍蔡程渊的左脸,“也非常不礼貌,知道吗?”
“我……”蔡程渊正木讷地不知所言,倒是车里一阵重物滚倒的声音。
下一秒,车门从里面打开,柏书弈半搭在车门边,喘着重气,一张脸苍白。
而在看到栗言的一刹那,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怒的,薄红漫上眼眶,凝成水露,欲落不落,只隐约噙在眼中。
“栗言?!”
他朝外探了几步,但明显不稳,也顾不得这变了调的嗓音出卖自己浑身的狼狈。
“你……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他眼眶因盈泪而发红,栗言心下猛然一恸。
但明面上,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不彰声色。
再像是故意要作对似的,恶劣曲解他的语句,面向蔡程渊,笑得漫不经心。“你看,好心被当驴肝肺。”她说,“他并不想见到我呢。”
说完,便不顾柏书弈的问询,栗言反手一推,重重砸上车门。
柏书弈到底是有些不清明,被栗言堵在车里,居然连门也不记得怎么开了。
栗言仿似毫不关心,只在临走前,又对蔡程渊笑了笑。
“还是澄清一下,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故意毁人前程。你要是那么揣测我,实在太过分。”
看着蔡程渊呆愣得夸张,栗言终于放缓语气,又虚指了指车里人:“哪个大学?”
蔡程渊微微张嘴,这才有些回过神。
“宾、宾夕法尼亚大学。”又补上一句,“医学院。现在还不是百分百确定,但……”
“但也很明朗,是不是?”
“啊……对。”
“你看,前程似锦。”栗言摊开手,“多我少我都没差,是不是?”
蔡程渊没说话,倒是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从旁边响起来。
随后响起的是江铭那玩世不恭的声音。他笑着叫了一声:“栗言。”
看到江铭,栗言也是一愣,但很快恢复常态。
她只似笑非笑地问了句:“你不是说自己很困?”
即使留了个寸头,江铭咧嘴一笑,还是无端生出几分痞气。
“徐吟吟发现你不见,在小群里发疯,夺命连环call,搅得我根本睡不着。”
“吟吟人呢?”
“刚要下楼,被你们五楼的啰嗦宿管逮着了,还在值班室挨骂呢。”说完,江铭摆出一副‘默哀’的神情,“阿门。”
栗言被这声‘阿门’逗笑,茶色的狐狸眼睛弯成月牙,实在好看。
但这笑意里有几分是勉强,也只她自己才知道。
“正好现在徐吟吟把火力引开,你赶紧溜回去。”
“行。”
打趣几句,栗言本要提步离开,猛然又看见蔡程渊手里那瓶解酒药。
她刚皱眉‘啧’了一声,江铭立刻会意,对着蔡程渊勾肩搭背:“这东西呢,全给你了。喝的时候注意量,看看说明书。”
谁知蔡程渊瞅了江铭一眼,忽而迟疑起来:“所以你是她的……呃,是吗?”
江铭一愣,笑得大声,趁栗言还没发作,他立刻指了指cayenne后座,对着蔡程渊压低声音:“本来车里那个希望最大,但现在out(出局)了。”他拍拍蔡程渊的肩膀,“但老实说,我也希望渺茫。”
“江铭。”栗言站在二人身后,眼皮掀了掀,语气不善,“这么不舍得走?”
江铭立刻松开蔡程渊,对着栗言嘿嘿一笑:“哪里哪里。”
“反正他们缺个代驾,你把他们送回去呗?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开豪车的。”
江铭的留级情况到了一个极夸张的地步,虽然高三,但已经二十一岁,也是他们一票人里唯一有驾照的。
听完这话,江铭猛然仰起脖子,活动筋骨似的左右扭扭,没个正经样儿:“这小少爷家的车,我哪敢开?”可一触到栗言目光,他顿了顿,又分明正了神色,“好吧好吧,我会帮忙。”
像是为了证明后半句话,他回过头,给蔡程渊利落地报了串电话。
他揉揉太阳穴:“叫他们派个靠谱点儿的人来,直接嚷我名儿,不应打断腿。”
说完,也不等蔡程渊回应,快步跟上早已原路返回的栗言。
等走进七中校园好一段路,四处不再有旁人,江铭忽然松懈几分,轻拍了拍栗言肩膀。
再问得没个正形儿:“真不喜欢了?送上门都不要?”
他以为栗言早就对他这种不着调的开腔见怪不怪,可此时栗言回头,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显然是气极。
“江铭,今天很谢谢你。但是。”她冷着脸,说,“你刚刚讲的那话,还真是恶心。”
眼神、语气,本也颇有气势,符合她一贯作风。
可惜天公好似看不懂眼色,刻意不作美,零落几滴眼泪。
便有一滴雨点落在少女脸颊上。
被雨点打到时,栗言陡然愣了愣,一双眼睛依旧清澈,却也显出一份让江铭极度陌生的颓势。
雨点从她的颊上滑落,就成了一滴眼泪。
而这雨点只是一份预告。
顷刻风止,暴雨如珠,不打招呼地滚落下来。仅仅一个瞬间,雨势便落成一副尤其汹涌的样子。
周围树和高楼像是都沉浸在一片淅沥的海里,摇摇摆摆,漂浮不定。
栗言站在其中,有一种随波逐流的颓丧。
她只是轻声问——也不知在问谁——“他出国了,以后是不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江铭没听清,只把夹克外套撑起来,勉强当成伞,挡在两个人的正上方。
他低头:“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不是很无耻?明明是我把他推开的……”
“为什么……”
栗言双眼泫然,泣不成声,“我现在,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