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言在楼梯间前停住了,对面也忽然没了声音。
但谁都没挂电话,只是无聊地僵持着。
栗言在心里默数了十下。
终于,对面人沉不住气,讷讷问道:“学姐你……你还在听吗?”
栗言象征性地‘嗯’了声,开口依旧没好气:“所以能说了吗,究竟什么事情。”
“他要出国了。”
谁知栗言压根儿没多大反应,只淡淡夸了句:“好事儿。”又嘲讽地问,“所以他出国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和现在你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怎么,他出国了,我得特意去校门口接旨吗?”
“不,不是。”男生说,“他今天过生日。”
栗言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都什么和什么?这算什么事儿?大半夜的就为这个?
她舔了舔唇角,舒出一口气,抬手揉着眉心。
“所以呢?”
“本来好好的,一切正常,中途喝了点儿……”
栗言警觉地问:“酒?”
“不不不,就是一些果汁饮料,确实有酒精成分吧,但……”男生明显有些心虚,“总之当时大家都喝了点,问题也不大。可最后都散了,他坐一进车里就开始掉眼泪。不说话,没声音,但眼泪止不住。”
栗言语气加重,重复地问了一遍:“所以呢?”
男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她。
“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很想见你。”
“你的逻辑是?”
“……反正,我就是这么觉得的。”男生愣了愣,答得幼稚。
已近零点,栗言有些疲惫。原本这些就无聊的拉扯已超出她的耐心范畴,能耗将近半个小时,她给足了面子。可挂断电话的前一刹,视线落回手机屏幕,她无意瞄了眼日期。
4月21日。
她记得柏书弈并非今天生日。
冲动越过理智,率先开了口:“他是今天生日?”
“栗言学姐,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他。他生日17号,都过一周了。”男生悠悠叹口气,“把聚餐挪到今天只是因为明天是周末,嗨到多晚都没关系,又没课。”
他又说:“算啦算啦,不来就算啦。我问一下,附近有没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你又想干什么?”
“买醒酒的。这人现在话都说不清。”男生说,“我得知道他住哪儿啊。”
现在这个点,地铁公交都歇了,打车也不容易。栗言不由得多问了一句:“知道了家庭住址,怎么回去?”
“呃,找个代驾?”男生犹犹豫豫,显然也是个走一步算一步的主儿。
栗言问:“有车?”
“车是在的……”
“柏书弈家的车?”
“对。”
“他家司机呢?”
男生答:“我让司机先回家了。”
栗言费解:“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见着你,也不知道要待多少时间。我不好意思让司机也陪着等。”
“那你就陪着等?这么想当老好人?”
男生顿了一下,旋即梗着脖子应道:“我、我乐意,不行吗?”
听着男生的话,栗言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也是气极,她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分:
“那你知道你这么绕来绕去,最后麻烦的人是我吗?!”
——‘啪嗒’。
随着这声不加掩饰的怒骂,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而亮了。
尽头的楼层值班室里,一道拖椅子的声音随之响应,刺耳且惹人心悸。
栗言下意识地躲进楼梯间。
她不怕被抓,但怕被唠叨。五楼的值班老师是位老太太,说话客气,但战线总拉得很长,甚至有对着晚归学生唠叨到凌晨的战绩。
她有些心虚地躲在暗处,随即涌起一阵愤怒。
她划动屏幕,要点至‘挂断’。
可手机里传来的道歉实在诚恳。
“对不起,是我太想一出是一出了。打扰到学姐休息很抱歉。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柏书弈不知道,他要知道了,到时候肯定也骂我。真的很对不起,我做了多余的事情。”
实在重复了太多遍‘对不起’,栗言听得没脾气,又像是被他逗笑了:“你自顾自下决定,又自顾自道歉?你这人什么毛病?”
“总之对不起。”那人说着,叹一口气,“本来想要不然回寝室睡一晚算了,可他这个样子肯定会被发现喝酒了啊。”
栗言没忍住,吐槽了句:“果然就是喝酒了。刚刚为什么说是果汁?”
“啊,不是……真的就倒了一点点……”
栗言追问:“你们骗他喝的?”
谁知男生忽而笑了声。
他开口,竟反将一军:“栗言学姐,你这语气也太~护着他了吧?”
“你闭嘴。”
她有些气恼,没控制住音量。
四周隐约静了静,凉风轻拂。
栗言警惕地瞥一眼脑后,担心被抓,再往下走了几层。
她靠上楼梯间的窗台。
几棵常青树外,校门口的景色若隐若现。
此时夜深,路灯昏暗,校门口寥寥无人,那辆纯白的卡宴就愈发惹眼。
栗言认出那是柏书弈家的通勤用车。
——同一时间,栗言又在传达室后头瞧见一个熟悉人影,以及他背上熟悉的挎包。
晚归常见户,江铭。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说……我能把他锁车里吗?会不会出事儿?”
“醒酒药是吧?”她忽然对着手机出声,“我朋友有。”
江铭酒品尚可,但酒量一般,喝了容易脑子不清醒,寝室里常备醒酒药,偶尔还随身携带。
听到电话对面的人应了声,栗言挂了电话,调出聊天界面,找到江铭。
【身上有醒酒药吗?】
她看着爬墙的江铭猛然缩回腿,靠到墙边,左右扫了眼,但没往楼上看,就也没发现她。
江铭回:【有。你现在要用?】
【差不多吧。我朋友在校门口,躺车里不省人事。我看你们离得挺近,帮忙送一下?】
【哪个朋友?】
【柏。】
江铭看到这个姓氏,只觉得一阵头疼。
【药给你,可以。但你自己去送。】
【好。】毕竟拿人手短,江铭能贡献醒酒药已经是帮了忙,栗言没好意思再提要求,【谢谢你。】
江铭又问:【会配吗?】
栗言没喝过这玩意儿,甚至不知道还要调配。她老实回答:【不会。】
江铭发了条语音:“我等下给你配好,放传达室窗台上。拿的时候注意点,别给打翻了。”
难得啰嗦一下,语气也显出柔和。
可不等栗言道谢,他又迅速发了第二条语音,语气又回归平时那种欠揍的不耐烦。
“别回了。”他说,“我回寝睡觉。困死。”
栗言听完,还真就放下手机没再回。
她走到传达室时,塑料药瓶摆在窗台最醒目的地方。
不作多想,栗言取了药瓶就直奔校门口,大大咧咧地走过监控区域,一眼就看到白色车外一位穿着四中校服的陌生男生。
那男生坐在石凳上,见她走来,眼睛一亮,猛然直起身子。
“你就是……”
不等他站起来,栗言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用药瓶堵住他的嘴。
可见男生傻愣愣坐在原处,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呆样,她也不由得有些烦躁。
“醒酒药。”
男生这才连连点头,站起身来:“啊,对!谢谢栗言学姐。”可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瓶,又前言不搭后语地添了一句,“我叫蔡程渊,是柏书弈的……同桌兼室友。”
这自报家门的行为着实突兀;可栗言不傻,也不是没见过这种情况。
她抱着手臂,语气似笑似讽:“其实今天不仅他想来,你也想来吧。”
男生被戳破心思,倒也没害羞,只略有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久仰大名。”
栗言眯起眼睛:“什么大名?”
“啊,不是不是。”自觉说错了话,蔡程渊懊恼地一拍嘴巴,“我是看他醉得不行,翻了他手机,才把你找到的。我,我也是看了备注名,才知道你的具体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