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手机,栗言看得愣神。
她瞥了眼卓灵雨紧跟其后的解释。
【那天,老师和同学都比较分散。】
【我……不太想一个人。】
【新年过后,我们没再见过面啦。我没有别的朋友,所以总会想起你。】
【如果打扰到你了,我先道歉。】
看到最后一句,栗言无奈地苦笑一声。
周四上午开组会,下午有几个本科生的学妹学弟做脑电实验,学院派她去盯着,也不知道会忙到几点。她合计了一下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复道:【可能得四五点才有空……】
附中高二(8)班的教室里,靠窗后排,一位学生伏在层层叠叠课本后小憩。
口袋里的手机‘叮铃’一声响,他把头埋在臂弯里,从桌屉里摸索到那副厚厚的圆框眼镜,慢吞吞戴起来,点开手机信息提示。
【……四五点的话,你们的运动项目都结束了吧?】
卓灵雨面无表情地扫完这两条信息。
再思索片刻,半靠在桌边,坦白道:【其实是因为周四那天,林也要住寝室,我想在外面磨蹭到熄灯时间再回去,但也不敢一个人。】
栗言显然正捧着手机。卓灵雨的屏幕上方迅速加载出一份“对方正在输入中”。
可还没等她的信息蹦出来,一只毫不客气的手出现在卓灵雨身后。
“哟,和情姐姐传信呢?”
一个激灵,卓灵雨把手机摁了熄屏。
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一双笑得不怀好意的双眼。
林靖宸捏住他的左肩,力道越发大,里头有一股掺杂着恨意的狠劲儿。
“说话啊。”
他的声音发寒,眼神也是。
卓灵雨却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掐着自己肩膀。
他一言不发地攥紧手机,不回话也不转身,脸色难看。
“看见他表情没有?”林靖宸笑着问旁边人,“感觉下一秒都要哭出来了。真丑。”
心满意足地收获一片哄笑,他松开掐住对方的手,
穿着名牌鞋的脚一伸,轻易勾住卓灵雨的椅子腿。
再往后轻轻一带。
——咣当!
重心一下子没了倚杖,卓灵雨立刻随着歪斜的椅子跌在地上。
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手腕磕出些淤青。
卓灵雨吃痛地‘啧’了声。
周围人低低笑了声,只是旁观。
“啊呀?”林靖宸收回脚,抱着手臂,“怎么把你摔着了啊?”
他慢条斯理地蹲下身,挑眉道:“卓灵雨,听说你又给我找了点事儿做?”
林靖宸把声音压得低,落在卓灵雨耳畔,像一丝凉风。
也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在步步紧逼。
可意料之中的发力却没有到来。
卓灵雨听见有人在后面暗搓搓嚷了一句:“老林!老林!周怀远来了。”
林靖宸猛然站起身,退开一小段距离。
“嘁。没意思。”他说完,又将那副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回卓灵雨身上。
他把卓灵雨从地上拽起来,还‘贴心’地用脚扶正他的椅子。
“能不能让老周省点心?”
上课铃声响,周怀远走上讲台。
聚集在周围的学生也稀稀落落地坐回自己位置,唯独林靖宸一动不动。
是以卓灵雨周身的压迫感并没有彻底退却。
他对恶意向来敏感,也不会错过那些存心不良的目光。
卓灵雨坐端正,揉了揉手腕,用眼角余光瞥了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林靖宸。
“行了。都回到座位,开始上课。”
周怀远在讲台上理了理讲义,没抬头,语气态度还算和颜悦色。
林靖宸这才朝后一倒,随便挑了个空位坐去。
周怀远竟也没多说,只往下翻着讲义,跟进课程进度。
趁翻找试卷的间隙,卓灵雨的同桌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
卓灵雨闷着头,碎发遮住眼睛,看不清神色。
同桌啧啧几句,像是替他忿忿不平,“周老师明明都知道,还装瞎。”
卓灵雨并不再答,只是借着班里窸窣的杂音打开手机。
界面停在栗言的最后一条回复:【好。到时候我联系你。】
他回了几句客套,便把手机放回桌屉,刚准备听讲,却又迟疑地侧过头。
林靖宸坐在他斜后方,距离不过两三米。
在这对视的几秒间,他对他用口型说。
‘你’、‘等’、‘着’。
…
周四多云偏阴,只在傍晚时分难得地见了太阳。
栗言穿了一身和附中校服相差无几的白色运动服,按约来到附中侧门前。
侧门正对出来的小道旁,巷子狭窄,却分布了或大或小十几个小商铺,吃喝玩乐的都有。
哪儿的小店都一样,最爱扎堆儿在学校附近,就趁他们放课那会儿图个薄利多销。
栗言把手揣兜里,遥遥朝巷子口望一眼,就见穿着附中校服的学生挨着,嬉笑打闹。
巷子很深,靠近街道的地方有琳琅店铺,可再往里瞧一些,则明显有些幽暗。
居民楼不像居民楼,商铺不像商铺,倒像是一些平楼仓库,灰扑扑的,无人问津,却总缭绕一股雾气,像是层叠的烟圈,也像是雨后瘴气,让栗言无由来地想到以前a市郊区那些……治安非常一般的小巷子。
可好歹巷子口还是热闹的。
聚集围观的大多是学生,站在店口招呼的店员也面目亲切。
栗言收回目光,往旁边站了些,脚底磨着颗小碎石子。
巷子口的学生来来去去,偶尔有人好奇地瞧她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