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栗言要掏出手机再瞥眼时间时,身边猛然响起一道自行车急刹的疾声,以及一个女生惊慌失措的呼喊。
下一秒,她只觉得背后一凉,像是被冰沁过的冷饮扑了一片。
一个挽着低马尾的女生直挺挺摔倒在她面前,呈现一整个狗啃泥的姿势;女生面前,一份快餐外卖的纸盒子在地上滚了三滚,最终躺倒。
那女生摔得衣服裤子上全是灰,起身看一眼栗言,又看一眼纸盒子,出口先带上了哭腔。
“怎、怎么办啊……”她满眼泪花,又站起来给栗言道歉,“不好意思……对不起,你这外套……”
虽是春天,气温有回暖趋势,可这几日细雨霏霏,本就潮湿,再加上这女生往她背后泼的那一小片冰可乐,凉飕飕地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栗言把外套拿在手里,背面果然一片咖色的污渍,运动服本就洁白,二者相映,实在惨不忍睹。
可一抬眼,见女生那副孤立无援的样子,她有些无奈,反而安慰道:“别急别急,都没关系。”
“对不起,呜呜……”女生惨兮兮地拉住她的手,“你……我去店里给你找件厚外套。”
女生的穿着打扮像是服务生,但白色围裙下套着的,明显是一件附中校服。
栗言看着她停好自行车,又弯腰收拾地上残局,再拎起七零八落的外卖盒子。
带着她一同回到店中的时候,女生愁眉苦脸地对柜台前的人说:“搞砸了……”
“什么?!”柜台前的人猛然一抬头,又问,“你没事儿吧?”
女生摇摇头,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表姐,还有时间重新做一份吗?”
“我先打电话道个歉。”那位表姐狠狠瞪了她一眼,“要是被投诉了,到时候有你好看!”
虽然眼神恶狠狠,可结合那副笑骂的语气,这显然是在打趣,而非真的生气。
那个女生左看看右看看,干脆给栗言拿了件校服。借这个空档,栗言又一瞥手机,并没有新信息。
上一条信息是二十分钟前,卓灵雨说自己从寝室出发,马上到。
以及栗言跟着这位女生进快餐店前,给他发了个具体位置。
卓灵雨没回。
二人约在五点半,而现在已经将近六点。
栗言极其讨厌被人放鸽子。如今能留在她列表里幸存的人,大多时间观念极佳。
女生抖了抖自己的围裙,忽然盯着栗言看几眼,问她:“你是高三的吗?怎么感觉没见过你耶。”
“不是。”栗言摇头,转而再问,“附中的宿舍楼里这边很远吗?”
“不远啊,不就最门边那两栋嘛——等等,你不是我们学校的?”
“不是。”
本以为女生要开始盘问底细,谁知她“嘿嘿”一笑,甚是大度地拍拍栗言肩膀:“那这件校服送你啦!穿着这个,随时都能进校门。”
看着女生娇俏的笑容,栗言心里那点不快立刻消散。
她失笑道:“不怕我是坏人?”
“把你衣服弄脏了你都不计较,还反过来安慰我,”女生笑嘻嘻,“你是我见过善良的人里最漂亮的,漂亮的人里最善良的——怎么可能是坏人?”
栗言摆出一副勉强受用的样子,笑说:“小嘴真甜。”
“我叫秦意如,是高二(8)班的。你来附中干什么呀?是什么运动员家属吗?那你可来得太晚了,今天的项目在下午四点就都结束了。”
“我来……”栗言猛然一愣,“你是(8)班的?”
“嗯对。”
“那你们班有个叫卓灵雨的,是吧?”
秦意如盯住她,神色古怪。
“或者说,”栗言换了一种问法,“你们(8)班对他的态度……”
“——你指的林靖宸吧。”秦意如将她的话打断,又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孤立,骂人,有时候还会上手。真的很可恶。其实全班都知道……班主任也知道。但他不敢管。”
“不敢?”
“林靖宸他爸妈都很有名诶,一个商一个政,还给学校捐了……哎呀,这个我不懂。不不不,我刚胡说的。”秦意如自然而然地把栗言当成卓灵雨的亲朋好友,说话也不太顾忌,“学场有时候也很官僚哪!”
栗言边听着,隐约有些迟疑。
居然和卓灵雨的说法完全吻合。
她忽而有点后悔,也开始担忧卓灵雨现在的状况。
“其实我这学期刚开始看到座位表,发现自己是卓灵雨同桌……挺晴天霹雳的。”秦意如又说,“他对谁态度都挺差的,爱答不理,成天黑着个脸,但皮肤倒挺白的……啊,班里大部分人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喜欢他。可和他当同桌那会儿,我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人家里也挺惨的,具体怎样我不好说。”
“但是,但是,就算性格再怪,也不能搞霸凌啊。高一的时候那林靖宸还人模狗样的,啧,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这种钱罐子蜜罐子里长大的大概真的容易性子顽劣。……”
栗言听着,心里那份不安定又愈发浓烈。
她打开手机,卓灵雨依旧没有回复,没说自己到哪儿了,也没问她在哪里。
她抬起头:“秦意如,你们有晚自习吗?”
“有啊,六点半,现在差不多要开始了吧。”秦意如说,“但我请假了,要帮表姐看店。其实附中晚自习管挺松的,不想参加的话和值日班长说一声就好了。不然你看这巷子里还那么多学生在玩儿,是吧。”
栗言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进你们附中校门要刷卡吗?”她对秦意如说,“我现在能溜进去吗?”
“能啊。直接大摇大摆进去就成,千万别虚,也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