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师父把共生体封在埋骨荒原空腔里的时候,石碑上刻的话是你写的。你说——‘选择接受,用你的血涂抹封印阵列。选择拒绝,离开这里,别让任何人误入。’你留了选择。”
“我留了。”
“那这次我们也留选择。”陆承洲站起来,“封印升级成共生型的技术方案,孟平和秦昊跟季寻一起研究。需要多长时间给多长时间。承载封印的人选——不指定,不指派,不强迫。把代价和风险全部公开,联盟里有人自愿就站出来了。没有人自愿,就用现在的修复方案撑着两年,两年后再说。”
“好。”季寻说。
孟平把记录本合上,推了推眼镜。秦昊把靠在台阶上的后背直起来,重新掏出本子和炭笔。季寻蹲下来,用手指在祭坛台阶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共生封印结构示意图,开始给孟平和秦昊讲解师父留下的笔记里关于封印升级的核心原理。他的手指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道浅痕,银色符文从指尖渗出来沿着划痕流动,形成了一个微缩版的共生符文阵列。
陆承洲从地下空间出来,走到中心广场上。阳光正午,广场上的人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事。铁牙在兵营门口给掠夺者做战斧保养,姜晚在矮墙边上教阿七和阿琳新的矛术组合,韩素在弓兵营房顶上检查复合弓的弓弦,方远在城门洞里劈柴,沈雨泽和江岩的锻造坊里传出节奏均匀的铁锤声,温岚在医疗站里整理战伤记录,巴托坐在兵营门口的石墩上又在写写画画,铁棘带着盾牌手们在矮墙上做盾牌阵列演练,老九的左手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就是他的联盟。十二个领主,加上一个刚从四百年封印里苏醒的前血狼联盟封印师。还有地龙在北边,可能还有更多未知的威胁在地图空白区域里等着。封印祭坛在脚底下安静地运转着,再过不久它可能会变成一个活的系统,需要一个人用自己的寿命去承载它。
陆承洲在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拔出夜哭。冰属性附魔的蓝色光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刀柄握在手里时那股微微的凉意还在。刀身上的符文激活度还是百分之九十八,最后两个百分点需要和血泣做共鸣淬炼。他抬头看向锻造坊方向——沈雨泽说等打完地龙就做试验。现在地龙被赶跑了,又冒出来一个季寻,封印还要升级。共鸣淬炼的事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他把夜哭插回刀鞘,往兵营方向走去。方远在身后喊道:“陆哥,午饭!”
“等一下吃。”陆承洲头也没回。
下午,秦昊把季寻带到了兵营地下室。地下室的墙上挂着孟平的封印结构示意图,桌上摊着地龙档案、旧日支配者残渣样本、沉睡者鳞片碎片和旧神塔封印师日志誊本。苏哲正在誊抄季寻刚才在祭坛台阶上画的共生封印示意图,看到秦昊和季寻进来,站起来让出了位置。
季寻弯腰走进地下室,头顶差点碰到门框。他在长桌前站定,把桌上每一样东西都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沉睡者的鳞片碎片,手指在鳞片表面的细密纹路上轻轻划过。银色符文在他的指尖亮了一下,鳞片上的纹路在银光照耀下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绿色荧光。
“这是狱卒的鳞片。”季寻的声音很轻,“最大的那一片——纹理最密——是主狱卒的。你们说的沉睡者,就是它。”
“你认得它?”秦昊问。
“角斗场封印失效前,我见过它一次。”季寻把鳞片碎片放回桌上,手指离开鳞片时银光暗了一瞬,“那时候我已经和基座狱卒完成了共生。封印失效,主狱卒苏醒,它看了我一眼。它知道我和它的同类达成了契约,它没有攻击我。然后它就往北追地龙去了。”他顿了顿,“你们说它死在石山石洞里。它死前做了什么?”
“它给我们留下了地龙的弱点信息。”陆承洲站在地下室门口,“它用爪子在地上划了符文——冰属性克制地龙,菱形封印符号。我们靠这个信息打退了地龙。它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用最后的力气把信息传递给我们。”
季寻沉默了很久。地下室里的水晶灯光照在他脸上,那些从颧骨蔓延到下颌的符文纹路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主狱卒选择了信任人类。”他说,“它在封印里关了四百年,从来没有和人类打过交道。但它在死前选择了把信息交给你们。它知道你们能用到。”
“它做到了。”陆承洲说,“我们确实用到了。夜哭上的冰属性附魔就是因为它给的信息才做的。没有冰属性,干河谷那一战打不退地龙。”
季寻点了点头。他把目光从鳞片碎片上移开,在长桌前站直了身体。“封印升级的技术方案,现在就开始做。我师父的笔记内容我全部默写出来交给苏哲誊抄。孟平负责封印基座的结构改造,秦昊负责符文阵列的能量流向计算。狱卒被我压制着,我可以在不影响压制的前提下提供一部分狱卒的能量波动数据——这对计算共生封印的能量兼容性会有用。”
“需要多长时间?”陆承洲问。
“封印基座改造加上符文阵列重写,至少一个月。”秦昊说,“而且这一个月里不能有外部干扰。如果地龙突然从北边回来了,或者火山那边又爬出来什么东西,工期就会被打断。”
“地龙的事我来处理。”季寻说,“压制节点稳定后,我会去一趟火山区域边缘,用狱卒的气息把地龙引出来。不需要引到干河谷,直接引到更北的地方——石山以北有一片废弃的火山碎屑平原延伸段,离东区领地够远,地形开阔。我在那里和地龙对峙,让它留在那片区域。只要它不乱跑,你们就没有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