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正义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质询函一旦发出去,这件事就从舆论战升级到官方层面了。”舆论战的弹药打完了可以装作没发生过,官方照会函件白纸黑字存档,退不回去。
唐川看着屏幕上那条被硬生生压平的曲线,荧光绿横在正中央:“他们先动手,我们只是把证据摆出来。”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钱正义的声音穿回来了:“行,我明天上午拟函,走部里审批流程,最迟后天发出。”
“钱部长,质询函措辞里加一条,要求对方在收函后七个工作日内提供平台推荐算法在该时段的完整运行日志。”
完整运行日志,这才是真正的刀。
质询函是刀鞘,日志是刀刃。
对方一旦被正式要求提交日志,要么交,交了等于自曝手动干预的全部链条;要么不交,不交就是妨碍联合溯源框架下的信息对等义务。
框架协议第七条第三款白纸黑字写着,违约后果他们自己清楚。
钱正义在那头沉了一秒,嗓音里终于带了点笑意:“收到。”
电话断了。
唐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转头看宫梦月:“操作记录截图全部整理好,按时间戳排序,加密打包发钱正义的专用邮箱。”
宫梦月已经在动了,手指在键盘上跑得飞快,截图工具和加密软件同时开着。
唐川在她手指停下来之前丢出了第二条指令:“然后用纪录片的官方账号发一条置顶声明。”
宫梦月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瞬,偏过头看他。
“就一句话,因技术原因,第四集播放数据出现异常波动,团队正在核实。”
宫梦月的手指落回键盘上但没敲。
她盯着唐川的侧脸看了两秒,屏幕光从左边打过来,将他的脸切成一半亮一半暗。
“你在钓鱼。”
声明里不提限流,不提对方和任何细节,只说技术原因和异常波动。
这两个词抛出去,全网的观众和博主会自己去查,去对比,去扒数据。
你只需要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个不对劲的东西,剩下的舆论自己会完成。
而当舆论发酵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钱正义的质询函刚好落在对方桌上。
一边是民间的追问,一边是官方的照会。
两把火同时烧,对方左右接不住。
唐川没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第二天上午,钱正义的质询函通过外交部渠道正式递交。
唐川是在事务所办公桌前收到的消息,钱正义发了条微信,没有正文,只有一张截图,外交文函的签发编号页盖了章,日期是今天。
唐川把截图放大看了一眼编号格式,正式件,不是备忘录,走的也是最硬的那条渠道。
钱正义的动作比承诺的还快了整整半天,说后天发的,提前了。
一个在部里干了二十多年的人,审批流程走多快只取决于他想让它多快。
唐川把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锁屏。
中午十二点零三分,宫梦月的消息弹了进来,是一张屏幕截图。
数据面板上第四集的播放曲线在十一点五十八分的位置骤然翘起,斜率比昨天被压平之前还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