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铁料疑云缠清和,蜀军东出备战忙

叶笙看了他一眼。十五岁的少年,站在城门洞里,腰间别着刀,脸上写着紧张和好奇——好奇占了大半。

“没打。谈了。”

陈文松的表情有点失望。

“去操场看看你的队。明天我检查。”

陈文松跑了。叶笙摇了下头。十五岁——巴不得天天打仗。

他先去了县衙。

周恒果然在。桌上摞着六七张条子。

“叶大人。你不在的三天——我把铁坊的库存盘了一遍。有个问题。”

叶笙在椅子上坐下来。不想听“问题”两个字。但周恒这个人——你不让他说完,他能追你到茅房。

“说。”

“上次矿上多发的那批铁——五十斤。我去核实了牛二的出库记录。”

叶笙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半拍。

“牛二的记录——用炭条写的。字迹潦草。但数字清楚。他的出库单上——没有多发五十斤的记录。”

叶笙不说话。

周恒把本子翻开。摆在叶笙面前。

“矿上上个月的出库总量——两百一十四斤。铁坊的入库总量——两百六十四斤。多了五十斤。这五十斤——不是矿上出的,不是荆州买的。大人。这铁从哪来的?”

他的笔尖搁在本子上。等着。

叶笙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恒。

这人——像条狗。不是骂人——是那种咬住骨头不松嘴的猎犬。你把骨头藏在地下三尺,他刨到三尺一。

“周恒。你的账——查得越来越细了。”

“职责所在。”

叶笙沉了一阵。

他有三个选择。

第一——继续编。换个说法骗过去。

第二——发火。用权力压住周恒的追问。

第三——

“周恒。你信不信我?”

周恒的笔停了。

“……信。”

“那这五十斤铁——你在账上记''县令专项补充,来源暂封''。不要追问。以后有同样情况——照此登记。”

周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抿着嘴。嘴唇都白了。

“大人。我做账——有个规矩。每一笔物资必须有来有去。''来源暂封''四个字——不是记账,是糊弄。”

“我知道。”

“大人让我糊弄——”

“我让你信我。”叶笙的声音不重,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有些事——我不能解释。不是不想,是不能。你的账——该怎么记怎么记。但这一条——你按我说的来。等我能说的那天——我补给你。”

周恒盯着叶笙。盯了十息。

他把本子合上。

“''县令专项补充,来源暂封''。”周恒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大人。我记了。但我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待核实''。等大人能说的那天,这一行必须补上。”

叶笙点头。“行。”

周恒抱着本子走了。脚步——比平常又重了半拍。

叶笙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周恒这个口子——早晚要补。空间里的铁料以后还得出,出一次就多一笔“来源暂封”。积少成多,周恒迟早按不住。

得想个更长久的法子。

废矿扩产?不够。矿上的产量有上限——巷道窄,人手少。

重开新矿?没有探矿的人。

从荆州大量采买?银子不够。而且大批量采铁——陈海那边也遮不住。

叶笙揉了揉太阳穴。

先放放。眼前还有更急的事。

他铺开地图。把靖王的三个条件写在旁边。

第一条:月供三十斤铁。——可以谈。

第二条:温良带六人归。——往下压。

第三条:互为犄角。——需要时间验证。

他在第三条旁边画了个圈。

互为犄角——听着好听。但靖王在石门岭放两百人的真正目的,不是跟清和县联防。是卡住荆南到北方的通道。

关山驻石门岭——南来北往的商队、信使、探子,全在他眼皮底下过。靖王等于在荆南安了一个情报站。

而清和县——被当成了这个情报站的南大门。

叶笙的手指在地图上“石门岭”三个字上敲了两下。

“好棋。”

他把地图收了。拿出纸笔,给贺文渊写了一个条子——明天一早谈靖王的事。

然后去接女儿。

学堂后院。叶婉仪在练棍。

不是第七式——是第八式。叶笙没教过她第八式。

她的棍走了一个下劈加横扫的连招。下劈的力道有了,横扫——手腕翻转的角度偏了。棍头在空中画了个歪弧。

叶婉仪自己也觉得不对。收棍,皱眉,想了想,又来了一遍。还是歪。

“手肘抬高半寸。”

叶婉仪回头。“爹!”

她没跑过来。把棍子竖好,照叶笙说的抬了半寸手肘,又扫了一遍。

这回——弧线顺了。

“谁教你的第八式?”

“没人教。我看孙先生打拳的时候有个横扫,我照着改的。”

叶笙的眉毛挑了一下。七岁的孩子——看别人的拳法,自己改成棍法。

“以后新式子——先让我看过再练。自己瞎改容易伤手腕。”

“知道了。”叶婉仪把棍子收好。走过来。仰着头看叶笙。

“爹。矿上的石头带回来了没?二姐等着画呢。”

叶笙从兜里摸出两块矿石。在矿场随手捡的——一块暗红色,一块灰白带纹。搁在叶婉仪手心里。

“给你二姐。”

叶婉仪捧着石头进屋了。

叶婉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尖叫了一声。“这个纹路!太好了!爹真懂我——”

叶婉清的声音跟在后面:“小点声。隔壁赵小石在写作业。”

叶婉柔的声音降了。但叶笙的耳朵听见她在屋里翻箱倒柜找画笔的动静——碰倒了砚台。

叶婉清叹了口气。

叶笙站在院子里。暮色兜过来,屋檐下的灯笼亮了——叶婉清挂上去的,每天傍晚都会点。

三个女儿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叶婉柔在画石头。叶婉仪在收拾被她姐碰倒的砚台。叶婉清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叶笙转身出了院子。

街上碰见了正在巡逻的“瘦高个”。瘦高个现在管着城墙上乙队的一半人。见到叶笙立马立正。

“大人回来了!”

“嗯。城墙怎么样?”

“好着呢。修补的地方又加了一层土。周恒说——”

“行了。去巡你的。”

瘦高个跑了。

叶笙往县衙走。走到半路——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学堂的方向。灯笼的光在巷子尽头晃了一下。

四面是局。靖王、蜀军、简王、朝廷。

但这盏灯——是他的。

叶笙转身,大步走回县衙。

书房桌上又多了一张条子。贺文渊的字迹。

“何三急报。蜀王世子收缩兵力至夔州后,近日有部队重新东出。方向——秭归。先锋约三千人。简王已调兵迎击。荆州或有大战。”

叶笙把条子看了三遍。

蜀军又动了。

秭归——在荆州西边。蜀军打秭归,就是打荆州的门户。

简王调兵迎击——能不能挡住?不知道。但如果简王挡不住——蜀军顺江东下,荆州失守——清和县就在蜀军的后腰上。

到那时候——不是六百人围城了。是几千人。

叶笙拿起笔。

在靖王三个条件的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蜀军东出。荆州有变。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