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蜀军东出秭归急,温朴南来解心结
四月初七。
叶笙和贺文渊在书房谈了一个上午。
靖王的三个条件摊在桌上。旁边是何三的情报——蜀军东出秭归,先锋三千人。
“两件事搅在一起了。”贺文渊把眼镜推上去。“靖王的条件得赶紧回,拖久了关山会以为我们没诚意。但蜀军的动向——如果荆州打起来,靖王的态度随时会变。”
叶笙在纸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月供铁三十斤——同意。但交货地点在清和县城门口,不在矿场。
第二行:温良带六人归——改三人。四月底前定名单。
第三行:互为犄角——口头答应,不签文书。
贺文渊看了两遍。“第一条改了交货地点——是不想让关山的人靠近矿场?”
“矿场的地形关山已经看过了。但运铁路线、产量、护卫人数——这些他还不清楚。让他到城门口拿铁,他就只能看见城墙,看不见别的。”
“第二条——六改三。靖王能答应?”
“温良手下六个铁杆里,有两个上了年纪,膝盖伤了旧疾,回去也打不了仗。靖王要的是能用的人——三个足够。”
贺文渊想了想。“第三条不签文书——等于没答应。”
“等于留了余地。”叶笙把纸折好。“蜀军在秭归跟简王打起来了。这一仗的结果出来之前——我不跟靖王绑在一起。简王赢了,靖王的两百人就是个摆设。简王输了——再谈也不迟。”
贺文渊接过纸。“信——我写?”
“你写。用那种文绉绉的客气话。让关山觉得我们很重视靖王的面子——但条件一个字都不让。”
贺文渊苦笑着走了。
当天下午。叶笙去操场看了温良的训练。
丙队扩编后的一百多人,训练两周,总算有了点兵的样子。站队的时候不歪了。跑圈的时候不走了。枪——扎得还是稀烂,但至少知道枪尖朝哪边。
周铁头管的那四十人进步最快。这人有一套——不打不骂,自己先做。他扛着四十斤铁锤跑完三圈不喘气,后面的人看着他那一身横肉和锤子,没人好意思说累。
温良站在叶笙旁边。两个人一起看了一阵。
“大人。靖王的信——回了?”
“回了。三十斤铁给他。人——三个。你自己挑。”
温良没吭声。过了半天。
“老赵和铁柱——我不带走。”
叶笙没接话。
“六个铁杆里面,赵大壮、黄二狗、钱十三——这三个最想回去。家在北边,老婆孩子都在靖王的地盘上。强留——留得住人留不住心。”
“行。你定。四月底之前——把名单给我。”
温良点了下头。他的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落在周铁头身上。
“大人。周铁头这人——值得用。”
“我知道。”
“他不是随便跟人的。在驿站那天他选第三条——不是因为信我。是因为你带了粮食。他信粮食。”
叶笙笑了一声。“信粮食的人——最实在。”
四月十一。
叶根从北线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关山收到了回信。没有回复。但石门岭方向也没有异动——两百人老老实实驻在那里,没有南下的迹象。
叶笙的判断是对的——蜀军东出秭归,靖王的注意力全在荆州方向。清和县的事,暂时排不到靖王的优先级里。
四月十二到十九。
这八天里,叶笙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弩。常武从荆州带回来的好钢还剩一些,马奎又攒出了两副弩臂。加上之前的三把——总共五把弩。叶笙把五把弩全架在南门城楼上。五十步穿两寸硬木,三十步穿皮甲——这是清和县目前最硬的火力。
第二件——城墙。东墙被蜀军凿开的缺口,用新土夯实后又加了一层碎石。叶笙让人从矿上运了四车石块下来,在内墙根底砌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万一城墙被攻破,守军可以退到矮墙后面继续打。
第三件——人。四百人的编制捋清楚了。甲队六十五人,装备最好,枪头配齐了。乙队、丙队加棚区民壮共三百三十人——枪头只够一半,另一半拿削尖的木棍。但乙队里有二十二个弓手,丙队里有温良的老兵打底。凑合能用。
周恒的本子上又多了一页——《清和县兵力总表》。每天更新。他把这页纸贴在县衙大堂的墙上。叶笙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字迹工整,数字精确到个位。
“周恒。这东西贴在墙上——外人进来都能看见。”
周恒抬头。“大人。我贴的是大堂。大堂不让外人进。”
“万一呢?”
周恒想了一下。把纸从墙上揭了。折好,揣进怀里。
“揣身上——更不行。你万一被人截了呢?”
周恒的脸拧成苦瓜。“那放哪?”
“抄两份。一份锁在柜子里。一份烧了。你脑子里记一份——随时能报。纸面上的东西,越少越好。”
周恒走的时候嘴里嘟囔:“那我每天更新——往脑子里更新?”
叶笙没搭理他。
四月二十。
这天傍晚。叶笙正在后院教叶婉仪练第九式——回马枪的变招。婉仪的手腕比上个月灵活了不少,捏石子的功夫见了效,但回身那一下腰力不够,棍尾扫出去飘了。
“腰先转,手后走。你现在是手带腰——反了。”
叶婉仪皱着眉又来了一遍。腰转了,手跟上了,棍尾划了道弧——比刚才利索。
“再来十遍。”
叶婉仪老老实实练。
叶笙蹲在台阶上看着。叶婉柔从屋里探出头——手上捏着画笔,鼻尖蹭了一道墨。
“爹。城门口来了个人。”
“什么人?”
“我不认识。瘦高个——不是咱们城里那个瘦高个。是个外地的。他赶着一辆骡车。”
叶笙站起来。
“婉清呢?”
“大姐在厨房。”
叶笙出了学堂,走到南门。
城门口。陈文松拦着一辆骡车。车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穿灰色短褐,旁边挤着一个妇人和两个小孩。
骡车后面跟着一个行商模样的人——牵着骡子,腰间别着算盘。
叶笙认出了那个行商。陈海信里提过——宁州跑布匹的,姓孟。
“笙叔。”陈文松凑过来。“他们说是从宁州来的——要找温良。”
叶笙看了那瘦男人一眼。
瘦。颧骨突出。手上有茧——不是握刀的茧,是握锄头的。左脸有一道旧伤疤——跟温良脸上那道疤的走向差不多,但浅得多。
“你叫温朴?”
瘦男人从骡车上跳下来。腿有点哆嗦——长途赶路累的。
“是。我……我是温朴。我哥是温良。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