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府后山的一处僻静观景台上。
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上面架着个紫砂壶，茶水沸腾的咕噜声清晰可闻。
张天奕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衫，舒舒服服地靠在躺椅里。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坐在旁边的柳天仙身上。
这头名震长白山的白玉真龙，今天换上了一袭厚实的雪白色狐裘斗篷，领口处的绒毛将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衬托得越发柔和。
她正双手捧着一个雕花的小暖炉，看着远处的云海出神。
“都说这龙虎山是道家福地，可这冬天的风，吹在身上还是一样泛着湿冷。”
柳天仙轻启朱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抱怨。
张天奕听着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伸出手，动作十分自然地将她肩头滑落的一缕银发拨到耳后。
“你一条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上千年的大白龙，居然跑到南方来嫌风冷？”
张天奕靠在椅背上，眼中含着温和的笑意。
“真当自己是娇滴滴的凡人大小姐了？”
柳天仙转过头，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在水底下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人答应要护我一辈子，我自然要好好学学怎么享受这人间的暖意。”
她这话说得坦荡，没有半点小女儿家的扭捏。
张天奕没反驳。
他弯下腰，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过一个刚烤好的橘子，剥开温热的橘皮，将果肉递到柳天仙的唇边。
“尝尝。老头子教的土方子，说是烤橘子能润肺驱寒。”
柳天仙也没有客气，就着他的手将橘子吃下。
温热的酸甜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周遭最后的一丝凉意。
“还行。”
她评价了一句，随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漫山雪景都黯然失色的笑容。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有着一种跨越了时光和生死的默契。
“师父！神仙姐姐！吃饭啦！”
陈朵欢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小姑娘今天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新棉袄，手里还举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花棒，像只喜庆的小红鸟一样跑了过来。
“走吧。”
张天奕站起身，顺手拉住柳天仙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牵了起来。
“去尝尝夏禾的手艺，再晚点去，肉都得被楚岚那帮小子抢光了。”
大厅里。
一张足以容纳所有人的巨大圆桌早就摆得满满当当。
老天师坐在主位，今天特意换了身新道袍，脸上的皱纹里全挂着笑。
田晋中坐在他身旁，正乐呵呵地给杯子里倒着果汁。
等张天奕和柳天仙落座，这顿史无前例的年夜饭正式拉开帷幕。
“来来来，都把杯子举起来。”
老天师并没有端着长辈的架子长篇大论，他举起面前的酒杯，目光扫过桌上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从自家那几个争气的晚辈，到武当的王也，诸葛家的少爷，再到东北的仙家，以及那个正在偷偷往嘴里塞丸子的冯宝宝。
“过去这一年，咱们这帮人可是把天底下能折腾的事都折腾了一遍。”
老天师的声音洪亮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