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睁开眼,目光凌厉。
他站在星舟船头,手里端着凉透的茶。
万界星海边缘寂静无声。
身后是璀璨星河,前方是无尽黑暗。
时间涟漪的信息在神识中反复回荡。
永安三年,大乾皇陵。
有人要回到过去,杀掉那个时候的他。
那个还在扫地的少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肩头的小白都察觉到了异常。
小白爬进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胸口,低声呜咽。
它不懂主人感知到了什么,却听出他心跳变了。
平稳得不像活物。
这平稳之下,藏着连九尾天狐都无法窥探的深渊。
李长生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白。
他伸出右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没事。”
他声音很轻,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小白不再紧绷,尾巴慢慢舒展,重新搭在他的手臂上。
但这温柔只持续了片刻。
永安三年。
他默念这个年份。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自己都快记不清岁月。
他走过太多的路,见过太多星辰生灭与文明更迭。
时间对他而言早已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片汪洋。
但那些记忆从未模糊过。
他记得大乾皇陵。
那座死寂的皇陵,是他漫长生命的起点。
他记得皇陵前长长的石阶。
每一级的棱角都被岁月磨得光滑。
他记得每天天还没亮,就得提着大竹扫帚,从最底层扫到最顶端。
落叶铺满石阶。
春绿,夏碧,秋黄,冬褐。
四季轮转,落叶不绝。
他扫了一年又一年。
他记得清晨的阳光穿过古柏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光斑。
光斑随风晃动,像无数只金蝴蝶停在脚边。
他记得扫完地后,会坐在最高一级台阶上歇口气。
那时他不懂修炼,不懂灵气,也不懂万界星海。
他只知道扫地、吃饭、睡觉。
然后第二天继续扫地。
日子枯燥,却意外地让人心安。
他记得老赵。
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太监,是皇陵里除了他之外唯一的活人。
老赵嗓音沙哑,说话总带着骨子里渗出来的恭敬。
“公子,该用饭了。”
每天到了饭点,老赵都会端着托盘,颤巍巍地从偏殿走出来。
托盘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碗稀粥,两个粗面馒头。
饭菜极其简单。
但老赵每次放下托盘,都会仔细把碗碟摆正,把筷子擦净,然后在围裙上擦擦手,深深鞠一躬。
“殿下慢用。”
他记得婠婠。
那个笑如春风的女子。
那天夜里,她翻过皇陵后山围墙,跌进了落叶堆。
李长生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
她笑了。
那笑容像一束光,照进了皇陵的阴冷中。
从那以后,婠婠留在了皇陵。
李长生没多管。
对他来说,不过是多摆一副碗筷的事。
婠婠会在他扫地时偷偷跟在身后,把刚扫好的落叶踢乱。
等他回头,她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笑。
他假装生气,她就吐吐舌头跑开。
第二天照犯不误。
在最孤独的岁月里,婠婠给了他唯一的温暖。
他记得女帝。
那个高高在上却又孤独至极的女人。
他记得她还是个小丫头时,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老祖宗!老祖宗!”
小丫头扎着丸子头,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手里总攥着一颗糖。
她把糖塞进李长生手里,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给你吃。”
后来她长大了。
后来她坐上了那把椅子。
后来她成了万人之上的女帝。
后来她在深宫里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些人都不在了。
老赵化作守护灵,与冰冷的陵墓融为一体。
婠婠长眠在时间长河中,连同她最后的微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