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也走了。
那个独自承受天下重量的女人,最终没能逃过岁月侵蚀。
他们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篇章。
也是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记忆封存在岁月深处,他从不愿轻易触碰。
因为每触碰一次,波澜不惊的心都会泛起涟漪。
而现在。
有人想回到那段时光。
有人想在记忆还鲜活时,将一切毁灭。
有人想回到永安三年,杀掉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扫地少年。
杀掉老赵拼命守护的“殿下”。
杀掉婠婠用生命换来的那一线温暖。
杀掉跟在女帝身后的那个少年。
李长生将手中凉透的茶泼入虚空。
茶水化作细碎水珠,映着星光,消散在黑暗里。
他的表情变了。
沉静回忆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
他早已不需要愤怒。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玩味。
嘴角微微弯起。
弧度极小。
深邃的眸子里,透出让人脊背发凉的光。
“想回去杀我?”
他的声音在星海边缘回荡。
轻描淡写。
如同在说一件极好笑的事。
声音穿过虚空,穿过璀璨银河。
回音在万界尽头激荡不散。
然后,他的笑容加深了。
诡异,自信。
像棋手看着对手无力的挣扎,露出怜悯与嘲弄。
“那你猜——”
他顿了一下。
星海边缘的空间产生了一丝震颤。
星辰运转似乎慢了半拍。
虚空中的气流短暂凝滞。
仿佛时间本身都在为这句话让路。
“过去的我,是不是现在的我?”
话音落下。
星海边缘的死寂被彻底撕碎。
银河中无数星辰剧烈闪烁,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
星光疯狂明灭。
衰老的恒星在余波中加速衰亡,彻底暗淡。
前方原始黑暗中,蛰伏亿万年的存在感受到了这股意志。
它瑟缩了一下。
如同深渊巨兽被铁水溅到了鳞片。
时间涟漪的源头被压制。
那股试图撕开时空壁垒的力量出现了紊乱。
它似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从来不是羔羊。
李长生从星舟船头缓缓升起。
白衣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万千星光汇聚,将白衣映得如流淌的银河。
发丝向后飞扬。
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少年意气与亘古沧桑融为一体。
肩头的小白站了起来。
九条雪白的尾巴卷住他的脖颈。
琥珀色的竖瞳映着前方的黑暗。
毛发根根竖起。
不是恐惧,是战意。
是九尾天狐血脉深处被唤醒的凶性。
它知道主人要去打仗了。
一人一狐,白衣胜雪。
站在万界尽头,面对时间洪流。
星海在身后铺展。
无数星辰、文明与生灵,都成了背景。
李长生抬起脚。
朝黑暗中时间涟漪的源头,迈出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空间。
星舟周围万里的虚空壁垒碎成透明碎片。
这一步跨越了维度。
空间壁垒如薄纸般被穿透。
这一步跨越了现在与过去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时间洪流在他面前轰然展开。
那是一条浩瀚的光之长河。
无色,无温,无声。
它是一切因果的起点与终点。
他的身影如同一滴白墨,融入了时间洪流。
洪流透明,他是唯一的颜色。
在他身后。
星舟孤零零地悬浮在万界边缘。
甲板上留着一套没收的茶具。
茶壶里的天道池水冒着最后一缕热气。
热气在虚空中缓缓升腾,最终消散在无尽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