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延年益寿!龙殿!

稚圭叫他,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有一点激动:

“你看见了吗?”

李然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他看不见金色的气体,看不见那些小龙的影子。

他只看见白色的云,灰色的山,深红的宫殿。

但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

从胸口开始,那片鳞片贴着皮肤的位置,开始发热。

不是烫,是一种温温的,像被太阳晒了很久的石头贴在上面的那种热。

那热从胸口蔓延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手指。

他的指尖开始发麻,不是压久了的那种麻。

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的那种麻,像细小的电流。

他的身体在叫他下去。

不是脑子在叫,是身体。

骨头在微微发颤,肌肉在收紧又放松,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种感觉就像饿了很久的人闻到饭菜的香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感觉到了。”

他说,声音有一点哑:

“很强的召唤。”

稚圭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李然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满意,是一种更复杂的、像确认了什么之后的放松。

“那就对了。”

她说,转回头,继续看着下面的宫殿。

直升机开始下降。

宫殿越来越近,深红的墙,黑色的瓦,白色的台阶,每一样东西都从模糊变得清晰。

殿前的平台上站着几个人,穿着军装,站得很直,像几根钉子钉在地上。

旋翼带起的风吹过平台,吹得那些人的衣角翻动,但他们没有动。

李然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走到舱门口。

风从外面灌进来,冷的,带着雪和石头和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召唤的感觉更强了,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期待。

直升机旋翼慢慢停了。

风从平台上掠过,带着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李然最后一个走下舷梯,脚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平台上的士兵列成一排,从舷梯口一直延伸到宫殿大门。

他们穿着冬季作训服,戴钢盔,持枪,站得笔直。

李然走过的时候,士兵们依次敬礼,手掌从帽檐划下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个人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蒋建国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回一个礼。

手臂抬起放下,节奏很稳,不快不慢。

李然走在蒋建国身后,没有人向他敬礼。

他不在意,目光从那些士兵的脸上扫过。

年轻的,绷着的,眼睛看着前方。

没有多余的表情。

空气不一样。

李然刚下飞机就感觉到了。

不是冷,冷是温度的事。

是清,像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被洗过一遍,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味。

他站在平台上,深吸了一口,那股清凉从鼻腔一直走到胸腔,走到腹部,走到全身。

他的头不晕了,眼睛不涩了。

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擦了一遍,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蒋建国停下脚步,也深吸了一口气。

“这地方我来过。”

他说,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

“以前不是这样的。空气虽然好,但没有这种感觉。”

他转过身,看着李然。

“这次来,整个人都很舒服。要是住在这里,怕是能延年益寿,越活越年轻。”

李然点了点头。

他也有那种感觉。

不是心理作用,是身体确实在起变化。

血液流动快了,他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比平时更有力。

那些藏在体内深处的药力……

鹿血的、雪莲的、虎蛋的、龙涎草的,还有那些他说不出名字的毒物……

全都活跃起来了。

不是从身体里往外冲的那种活跃。

是在固定的位置慢慢转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搅了一下。

稚圭站在李然旁边,仰着脸,闭着眼,头发被风吹起来,散在脸侧。

她保持那个姿势站了很久,才睁开眼。

“华夏大地的龙气本来就很浓郁。”

她说,声音不大,但风没有把它吹散:

“昆仑山更浓郁。加上这座宫殿……”

她看了一眼那深红的殿墙,黑色的殿瓦:

“这里的龙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浓的。”

蒋建国和蒋卫国都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你们说的延年益寿、越活越年轻。”

稚圭的目光从宫殿上收回来,落在蒋建国脸上:

“不是错觉。华夏人体内,多少都有一些龙族的气息和血脉。在这里待着,那些东西会被激活,对身体有好处。”

她顿了顿:

“但是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反而有害。”

蒋卫国的眉头皱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人类始终是人类。”

稚圭的语气很平:

“再好的东西,多了也是毒。龙族的气息,血脉那么高,对普通的蛟龙之属来说都可以算是毒药,何况人类。”

没有人接话。

风从平台上刮过,吹得几个人的衣角翻动。

“懂了。”

蒋建国说,点了点头:

“适可而止。”

稚圭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朝着宫殿大门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石板上,声音很轻。

李然跟上去。

从地面看这座宫殿,和从天上看的感受完全不同。

在天上看,它是一座深红色的建筑,嵌在山脊上,像一枚被谁放在那里的印章。

从地上看,它是活的。

殿墙很高,高到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墙头的瓦当。

墙面上有纹路,不是刻上去的。

是砖与砖之间的缝隙自然形成的线条。

横平竖直,密密麻麻,像一张被放大的网。

殿檐伸出来,比墙宽出很多。

檐下的斗拱一层一层叠上去,每一层都比上一层多出两块木头。

叠到最后,像一朵盛开的、木质的、颜色深黑的花。

殿门是朱红色的,门板很厚。

上面嵌着铜钉,铜钉很大,每一颗都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宽。

门环是铜的,兽头形状,嘴里衔着一个圆环。

圆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撞在兽头上,发出很轻的,闷闷的声响。

李然伸手摸了摸门板。

木头的,但不是普通的木头,摸上去不凉不热。

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一种微微的,像有生命一样的回弹。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指尖,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们走进去。

殿内比殿外暗。

不是暗得看不清东西,是光线被过滤了一遍。

从刺眼的白日光变成了柔和的,带一点暖色的昏黄。

空气里有木头的味道。

还有石头和铜混在一起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地面是石板的,大块的青石板,一块挨一块铺过去,缝隙里填着灰白色的泥。

石板被人踩了很多年……

不对,不是真的被人踩了很多年,是这些石板看起来像被踩了很多年。

表面磨得光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像水渍一样的光。

殿内的柱子很粗,粗到一个人抱不过来。

柱子的颜色很深,接近黑色。

表面有一层很薄的漆,漆下有木纹,木纹是扭曲的,像被什么力量拧过。

柱子从地面一直升到殿顶,殿顶很高,高到李然仰起头才能看见那些横梁和椽子。

横梁上画着图案,颜色已经不太鲜艳了,但还能看出画的是什么……

云,山,水,还有在云里穿行的、没有画完的龙。

龙头画好了,龙身只画了一半。

尾巴还是一片空白,像画到一半就停了。

蒋建国走在他前面,步子很慢,一边走一边说。

“这座宫殿,是按唐朝的样式建的。”

他的手指从柱子上划过:

“规制是最高等级的。”

“殿顶的瓦,用的是专门烧制的黑瓦,一片一片手工打磨过。”

“殿墙的砖,是从五个省调来的老砖,有些是拆旧房子拆出来的,有些是窑厂按古法新烧的。”

李然听着,目光从柱子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殿顶。

他不懂建筑,但他能感觉到这座宫殿的分量。

不是石头和木头的分量,是人的分量。

那些人,那些从全国各地调来的能工巧匠,那些军人,那些不分昼夜干活的人。

他们把自己最好的手艺,最多的力气,最仔细的心思,全都砌进了这些墙里。

蒋卫国走在最后面,不时补充几句。

他指着殿内的一处角落,说那里本来要放一尊铜鼎,时间来不及,还没铸好。

又指着殿顶的一根横梁,说那根梁是从东北运来的红松。

整根没有接缝,路上走了三天。

稚圭走在最前面。

她没有听蒋建国的介绍,也没有看那些柱子和横梁上的图案。

她的目光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大殿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台基。

台基不高,三层台阶。

每层台阶的边角都磨圆了。

看起来像被很多人踩过的老物件。

但这是新修的,那些磨圆是工匠故意做出来的。

台基上面是一把椅子,不是普通椅子。

是一把很宽大的、像小型床榻一样的座位。

座位的靠背很高,高过头顶,靠背上刻着图案,光线太暗看不清刻的是什么。

椅子周围是九条龙。

不是画的,是雕的。

龙头从九个方向伸过来,朝向椅子。

龙颈从地面升起,龙身埋在地板下面,只露出头和脖子。

龙头的尺寸比真人的头大两倍,每一颗都有不同的表情……

有的张着嘴,露出牙齿和舌头。

有的闭着嘴,嘴唇紧抿。

有的侧着头,像在听什么。

有的昂着头,像在看什么。

龙角是黑色的,角尖很细,像两把匕首。

龙须是铜丝做的,一根一根焊在龙嘴两侧,很细,很密,微微翘起。

龙眼是空的,没有镶嵌任何东西。

只有两个深洞,洞里有阴影,像眼睛本身是黑色的。

李然站在台基下面,仰头看着那些龙头。

九个方向,九张嘴,都朝向那把椅子。

那些龙的眼睛虽然空着,但他觉得那些空洞在看他。

不是九双眼睛在看他,是九个方向、九种沉默、九种说不清的东西同时压过来。

蒋建国站在他旁边,声音放低了。

“这是整个宫殿的中心。九条龙,从九个方向延伸过来,汇聚在这里。”

他没有再说下去。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稚圭站在台基前面,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椅子上,从靠背看到扶手,从扶手看到座面,从座面看到椅子下面的台基。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

她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轻轻发抖。

在她眼中,那把椅子不一样。

椅子周围没有木头和石头,只有金色的,浓得化不开的气。

那些气从九个龙头的嘴里喷出来。

像九条瀑布,汇聚在椅子上方,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金色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椅子。

椅子上的金色不是气,是液体。

是浓到极致之后凝成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那些金色的液体从椅背上流下来,沿着扶手,沿着座面,沿着椅腿。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每一滴落下去,都会溅起一小片金色的雾。

气里有东西在游。

不是之前在山谷里看见的那些小龙影子。

是更大的,更清晰的,更像真实生物的东西。

它们有角,有须,有鳞,有四只爪子,爪尖锋利,尾巴很长。

它们在金色的气体里翻腾、盘旋、缠绕。

偶尔从气里探出头来,看一眼椅子,又缩回去。

稚圭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李然以为她不会吐出来了。

她慢慢吐出来,肩膀松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光没有暗下去。

“要是能一直在这里修炼……”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三境。十四境。十五境。”

她停了一下:

“而且实力会是以前同境界的数倍。”

没有人接话。

蒋建国看着她,蒋卫国看着她,李然也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很白,白到能看清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向下,那是她认真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蒋建国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松了口气的,放心的表情。

虽然他听不懂这什么十三境十四境。

大概是满级一百级,可以轻松达到13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