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桂军出身，当年广西被收编，他嘴上不说，心里始终憋着几分不甘。
在他看来，龙啸云的本事全在陆地上——几百万德械装备、上千门重炮、装甲集群碾得日军抬不起头，这确实是天纵奇才。
可海军不一样。
海权是工业国的游戏，是百年积累的家底。
整个西南海军撑死了两艘俾斯麦级战列舰，加上十几艘驱逐舰，也就够守守南海航线。
这次主席说要亮家底跟美国掰手腕，他私下里捏了一把汗。
两艘对十二艘，怎么算都是以卵击石。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好了说辞，等会儿见了舰队，要劝主席稳一稳，别逞一时之气。
正出神间，前方码头突然炸开一阵压抑的骚动。
站岗的士兵忘了持枪，搬运工肩上的木箱砸在地上，所有人都抬着头，直勾勾望向入海口的方向，像被施了定身咒。
白崇禧下意识抬眼。
只一眼，他的呼吸猛地顿住。
海天相接的地方，先露出一截灰黑色的炮管。
粗壮、冷硬，像从海平面下刺出来的一柄重剑。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俾斯麦级标志性的修长舰身劈开碧蓝的海浪，缓缓驶入视野。
三联装主炮塔齐齐转向港口方向，炮口在烈日下泛着淬过冰的寒光，每一根都足以撕碎万吨巨舰。
一艘。
两艘。
五艘。
八艘。
白崇禧的脚步一点点钉死在原地。
手里的羊皮手套“啪嗒”掉在滚烫的柏油路上，他毫无察觉。
视线跟着舰身往前数，数到第五艘的时候，他的心跳已经快得要撞碎肋骨；数到第十艘战列舰的舰身完全驶入港口，排成双列纵队铺满了近岸海面时，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之前在心里盘算了一路的“两艘对十二艘”“劣势兵力战术”，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还远不是全部。
战列舰编队的侧后方，十艘舰队航母的飞行甲板缓缓铺开。
灰色的钢铁甲板一眼望不到头，像十座浮在海上的平整陆地。
银色机翼的舰载机密密麻麻排满了整条甲板，螺旋桨的金属冷光连成一片星海，机翼下挂载的航空炸弹、鱼雷在阳光下泛着森然的杀意。
再往外围，数十艘轻重巡洋舰、驱逐舰组成三层环形警戒圈，桅杆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森林，西南军的蓝色军旗在印度洋的季风里绷得笔直，猎猎作响。
一眼扫过去，大大小小的战舰近百艘，从近岸一直排到海天尽头，连海平线都被钢铁遮住了。
全舰队同时拉响汽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