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说出“星坠之术”四个字的时候,苏无为正把阿沅递来的提神汤往嘴里灌。
汤碗停在嘴边,没喝。
他抬头。
夜空中那颗蓝色星辰越来越亮。
不是星光——星光是冷的,这颗星的光是烫的。
蓝光从穹顶正中往四面八方铺开,像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瓢滚油,把乌云烫穿了一个洞。
洞在扩大。
边缘不是云卷云舒的散,是撕裂——像一块布被从两头硬生生扯开。
云层的裂口里翻涌着苍蓝色的光,光里有东西在动。
苏无为的眼镜左上角,数字开始跳。
不是寿命倒计时——是乱码。
他绑定系统以来第一次看见乱码。
红色字符在镜片上疯了一样闪烁,一段一段跳,拼不成完整句子,只有零碎的字:检测到——天外——大规模——警告——天道级——立即撤离——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连着三个“立即撤离”,后面跟着一串他从未见过的符号,不是汉字,不是代码,像一个被吓到结巴的人在用指甲在镜片上划出来的。
然后袁天罡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不是传音入密的温和细语,是炸。
老人的声音劈裂了,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往外崩:“苏无为!贫道感应到天道异动!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天幕!”
苏无为手里的汤碗掉在地上。
陶碗碎成四片,提神汤溅在青砖上,褐色的药汁顺着砖缝往低处淌。
与此同时,长安。
太史监观星台。
袁天罡盘坐在八卦石盘正中央,双手结印,面前悬浮的龟甲正在猛烈震颤。
龟甲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顶,裂纹一道一道蔓延,崩裂之声不绝于耳。
他喷出一口鲜血,血溅在龟甲上,沿着新鲜裂纹渗进去,嗤嗤冒烟。
他用沾血的手指在石盘上连画四道血符,强行维持感应链路,对身边的李昭月说了四个字——“叫孙思邈。”
他要把感应继续推下去。
哪怕经脉断裂,哪怕折寿十年,他要看清那个从裂缝里探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朔州城头。
云层裂缝中,那只眼睛睁开了。
不是缓缓睁开——是一下子全部睁开,像有人撕掉了蒙在一面巨鼓上的皮。
眼睛足有城池大小,悬在朔州正上方,竖直的瞳孔像一道裂开的深渊,从穹顶一直裂到地平线。
瞳孔不是黑色的,是深红,红到发黑,像凝固了太久的血。
眼球表面翻涌着苍蓝色的光液,光液顺着眼眶往下淌,一滴一滴,掉在城外戈壁滩上。
每一滴落地,地面就嗤地冒出一缕黑烟,沙土被灼烧成玻璃状的硬块。
那只眼睛俯视着朔州城。
它看下来了。
城墙上,距离苏无为最近的十二个守军士兵突然同时僵住。
他们的瞳孔瞬间涣散,七窍开始渗血——眼角、鼻孔、耳孔、嘴角,一齐往下淌。
然后他们倒下。
不是被杀——是被看了一眼。
灵魂被那道目光扫过,像纸被火烧穿边缘,直接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