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会合队伍,继续向前进

断崖下,火光已经弱了。山壁塌方砸死的妖人横七竖八堆在路中间,烧焦的味儿混着血气往上冒。孙孝义靠着岩壁站着,刀插在地上撑着身子,左臂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石缝里。他没力气擦脸上的灰,只盯着前方那片浓雾——黑衣妖人退了,可脚步声没停,反而从侧面暗道里涌出来更多。

林清轩靠在他右边,剑拄地,左手按着右肩,那里中了一镖,钱守静给的解毒膏涂了三层,还是疼得她咬牙。她抬头看了眼孙孝义,“你还站得住?”

“不站,难道躺下等人抬?”孙孝义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赵守一坐在地上,腿上缠着布条,血浸透了半边裤管。他咧嘴一笑:“老子要是能站起来,非踹你一脚不可。”

清雅道长盘坐在断崖根下,背靠着一块凸出的岩石,怀里抱着孟瑶橙。小姑娘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他右手搭在她腕上,左手捏着玉印,低声道:“灵台尚存一线,但慧眼反噬太重,不能再用了。”

“那就别用。”孙孝义说,“等我们打进去,让她睡到天亮。”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杂乱追兵那种慌乱节奏,而是有规律的、踩着地面震动的步调。周遭邪雾忽然被一股淡香冲散,像是陈年药炉开盖时飘出的味道。

“是丹香。”林清轩耳朵动了动,“钱守静来了。”

清雅道长闭眼片刻,随即睁开,“不止他。三个人,带着阵法气息。”

孙孝义没动,只是把刀从地上拔起来,换到右手。林清轩也撑着剑起身,赵守一骂了句娘,硬是用手肘撑着站了起来,虽然腿抖得厉害,但还是站直了。

岩壁上,林清轩用剑尖刻下的茅山联络暗记开始泛起微光——那是她刚才强撑着画的,一道歪斜的符纹,夹在两道横线之间,像极了小时候练字时写的“正”字。

三声轻铃响起。

不是从耳边传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那种震感。八卦铃响了三下,接着是一串口哨,吹的是《赶山调》的前两句。

“周守拙。”赵守一大笑,“这孙子连暗号都敢改!”

人影出现在雾里。

先是钱守静,背着个药箱,走路无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一根银针,针尖还沾着点黑血。他一眼看见林清轩肩膀上的伤,眉头都没皱,直接走过去掀开道袍就往里塞药粉。

“嘶——你轻点!”林清轩倒抽一口冷气。

“疼说明还有知觉。”钱守静淡淡地说,“再晚一刻,毒就进心脉了。”

后面是周守拙,一手摇铃,一手拿着本破旧的禁咒册子,边走边念叨:“我说老钱啊,你说你带这么多瓶瓶罐罐累不累?真打起来你扔一个试试,炸不死敌人先炸死自己。”

吴守朴走在最后,没说话,目光扫过现场:塌方的山路、满地尸体、五人的伤势。他走到赵守一身侧,把自己的拐杖递过去:“拄着,别拖后腿。”

赵守一接过,哼了一声:“我还能跑呢。”

“你能跑我也不能让你瞎跑。”吴守朴转身面向断崖上方,“敌情怎么样?”

孙孝义终于松了口气,靠着岩壁滑坐下来,“死了七八个,堵住了主路。但侧面还有通道,他们正在调人。刚才那一波是死士,服了邪药,不怕死。”

“怕死的才不好用。”周守拙耸肩,“死士至少不会临阵脱逃。”

清雅道长缓缓起身,把孟瑶橙轻轻交给钱守静:“背上她,先疗伤。我们没时间在这耗。”

钱守静点头,从药箱取出一张安神符贴在孟瑶橙额上,又喂了颗回气丸。小姑娘睫毛颤了颤,没醒。

“她还能撑。”钱守静说,“最多再用一次慧眼,之后得静养三个月。”

“那就别用第二次。”孙孝义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现在队伍齐了,该往前走了。”

“走?”林清轩看着他,“你现在走路都晃,拿什么走?”

“拿命走。”孙孝义看向众人,“炼丹房炸了,兵器库烧了,恶人谷的爪牙断了一半。这种时候他们最乱,也最狠。我们要是一停,他们就有时间重新布防。现在不冲,等他们缓过劲来,咱们连门都摸不到。”

周守拙翻了下手里的册子:“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得提醒你,前面三百步内至少有七处机关陷阱,我没看清具体是什么,但阴气波动不对劲,像是有人在强行激活老阵法。”

“谁在主持?”清雅道长问。

“不知道。”周守拙摇头,“但动静不小。我刚才用八卦铃探了一下,感觉像是‘九幽锁魂阵’的雏形,连着地脉阴气,要是完全布成,别说我们这点人,再来两倍也得困死在里面。”

“程度数和毛书香还没动。”吴守朴突然开口,“他们到现在都没露面,说明他们在等。等我们往前走,等我们撞进他们的圈套。”

“那就让他们等。”孙孝义冷笑,“但我们不是去撞,是去拆。”

他环视一圈,所有人身上都有伤,有的包扎了,有的还在流血,但没人说退出。

“我们现在是残队,但也是唯一能打进核心的人。”他说,“清雅道长压阵,钱守静负责后勤补给,周守拙探路,吴守朴警戒左翼,赵守一右翼护卫,林清轩跟我走中间,孟瑶橙由清雅道长护持居中。摆雁行阵,稳步推进,不贪快,不恋战,遇到陷阱绕不过就破,破不了就标记后撤,等后续手段。”

清雅道长听完,点头:“可以。但你要记住,这一路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打开通道。符箓能省则省,灵力能留则留。最后一关,靠的不是人数,是时机。”

“我知道。”孙孝义握紧刀柄,“我不是来拼命的,我是来报仇的。”

林清轩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那你最好活着报完仇。”

孙孝义没回答,只是朝前迈出一步。

队伍开始移动。

周守拙走在最前,八卦铃挂在手腕上,轻轻晃动,每走十步就停下掐诀感应。吴守朴紧随其后,目光不停扫视两侧岩壁和高处阴影,手里攥着一把铁蒺藜,随时准备抛出。

钱守静背着孟瑶橙跟在中间,脚步稳健,一边走一边检查每个人的伤势。赵守一拄着拐杖走在右侧,虽然腿瘸,但眼神凶得很,嘴里还嘟囔:“早知道就不穿这双鞋了,硌脚。”

林清轩走在孙孝义右侧,剑已归鞘,但她手始终搭在剑柄上。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说话。

清雅道长殿后,玉印收在袖中,双眼微闭,感知着四周灵气流动。他忽然停下,抬手示意全队止步。

“前方三十步,有符光闪动。”他说,“不是自然波动,是人为激发。”

孙孝义抬手,队伍立刻散开隐蔽。

周守拙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石面听了一会儿,爬回来低声说:“底下有轨道,像是机关车要启动。上面铺了薄石板,看不出来。”

“避不开?”孙孝义问。

“绕的话得多走半里,而且那边雾更浓,我不敢保证没别的陷阱。”

“那就破。”孙孝义从怀里摸出一张残符,“最后一张乱脉符,本来留着应急的。”

“给我。”周守拙伸手,“我来引。”

孙孝义递过去。

周守拙咬破指尖,在符纸上补了一笔,然后轻轻拍在地面裂缝里。他退后几步,掐诀一引——

“啪”一声轻响,地面裂开一道细缝,紧接着一阵沉闷的“咔哒”声从地下传来,像是齿轮卡住。随后,前方石板微微隆起,又慢慢塌回去。

“好了。”周守拙拍拍手,“暂时瘫痪,但撑不了太久。”

“走。”孙孝义挥手。

队伍继续前行。

越往里,空气越冷。原本弥漫的焦油味渐渐被一股腥臭取代,像是铁锈泡在腐水里。林清轩捂了下鼻子,“这味儿不对。”

“是血气。”清雅道长低声说,“有人在用活物祭阵。”

孙孝义眼神一沉,加快脚步。

三百步后,雾气忽然变浓,前方隐约出现一片红光,像是地下有火在烧。

“停。”孟瑶橙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她从钱守静背上滑下来,扶着岩壁站稳,抬头望向前方。

“前面……有大型符阵。”她声音发虚,“连着地脉阴气,是‘九幽锁魂阵’,还没布完,但已经有杀意了。”

清雅道长凝神感知片刻,点头:“她说得对。程度数和毛书香在亲自布防,调动残部,想在这里拦住我们。”

“那就别让他们布完。”孙孝义握紧刀,“我们还有多少雷符?”

赵守一翻了翻包袱:“两张半。”

“够了。”孙孝义看向众人,“前面就是最后一道防线,过了这道坎,就能看到他们的老窝。我不想在这里耗时间,也不想让兄弟们一个个倒下。所以——我们冲。”

“冲?”林清轩挑眉,“你拿什么冲?两条腿?”

“拿命。”孙孝义说,“还有你们。”

周守拙笑了:“行吧,反正我这条命早就卖给茅山了。”

吴守朴检查了下武器:“左翼交给我。”

钱守静从药箱掏出三枚爆弹:“这是我最后的存货,给你们开路。”

清雅道长走到队伍中央,玉印出袖,低声道:“我会用玉印护住阵眼,只要我不倒,结界就不会破。”

孙孝义看着眼前这支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队伍,喉咙动了动。

“那就——”他举起刀,“继续向前进。”

队伍缓缓推进,穿过浓雾,朝着那片血红色的光走去。

地面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