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冷静指挥,应对敌反击

孙孝义抬起脚,踩下第十步。

血顺着左臂往下淌,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点。他没看伤口,也没去擦,只是把刀往地上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停!”

队伍猛地刹住。林清轩一个急转身,剑横在前,眼神扫向四周。赵守一拄着拐,喘得厉害,听见命令后硬是挺直了腰。吴守朴带着两个弟子刚摸到西翼边缘,立刻收手蹲下,铁蒺藜捏在掌心,指节发白。钱守静一把扶住差点滑倒的孟瑶橙,后者嘴唇哆嗦着,指尖还在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神经。

高台方向,鼓声又起,咚——咚——咚——慢而沉,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丧钟。火墙虽已熄了大半,余烬还在冒烟,风一吹,灰扑扑地卷起来,迷眼。

“别动。”孙孝义低声道,“毒雾要来了。”

话音落不到三息,前方地面裂开几道缝,黑烟喷涌而出,带着一股子腐肉混着铁锈的味儿,呛得人喉咙发紧。若刚才他们还往前冲,这会儿早撞进去了。

林清轩抹了把脸,啐了一口:“好险。”

“不是险。”孙孝义盯着西翼那片忽明忽暗的红光,“是他们撑不住了。阵气乱了,补也补不齐。刚才那一波是虚张声势,想逼我们乱冲。”

周守拙靠在岩壁上,嘴角还带血,手里八卦铃只剩半截,摇了一下,哑了:“毛书香的调子断了,后面接的人功力不够,阴气走岔了路。现在这阵,就像破锅煮水,看着冒泡,其实底下漏得精光。”

“那就别给他们补的机会。”孙孝义转头,看向吴守朴,“你带两个人,绕西翼,找活气最重的地方下手。别恋战,打完就撤。”

“明白。”吴守朴点头,冲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贴着岩壁,猫腰摸了出去。

“林清轩,居中策应。”孙孝义又道,“赵守一,右翼压阵,防突袭。钱守静,守住后方,护住孟瑶橙和清雅道长。周守拙,你还能走吗?”

周守拙咧嘴一笑:“腿还能挪,嘴还能骂,怎么不能走?”

“那你去东侧,盯着那些残符,别让它们重新勾连成阵。看见有人补符,就用乱脉符搅了它。”

“行,我当个搅屎棍。”周守拙晃了晃手里最后一张符,翻身就走。

孙孝义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清雅道长。老道盘坐在后方岩台上,玉印悬在头顶,光如游丝,脸色灰白,额角全是冷汗。他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孙孝义收回目光,握紧了刀。

现在,轮到他们出招了。

西翼那边,红光闪了几闪,突然一暗。紧接着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了。几道黑影慌乱窜出,还没站稳,吴守朴的铁蒺藜已经甩了过去,叮叮当当钉进一人肩膀。另一人刚要掐诀,被旁边弟子一刀劈在手腕上,符纸掉地,瞬间烧成灰。

“干得漂亮!”林清轩低声喝了一句,随即跃前一步,剑尖挑破一张残符。那符原本正缓缓聚拢阴气,被她这一挑,黑气四散,反倒冲进附近两个灰袍人鼻子里,两人当场抽搐倒地。

“闭气!”林清轩喝道,“随我剑光走!”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刃上,剑气骤然一亮,化作一道银虹,横贯前方十步。众人立刻跟上,借着那点光,避开地上尚未熄灭的毒火和暗藏的地刺。

孟瑶橙靠在岩壁边,眼皮半合,忽然抬手:“东南三丈……有人在补阵眼!穿灰袍,左手戴骨戒!”

钱守静反应极快,从布包里抓出一把镇魂丹粉,扬手撒出。粉末遇风即燃,化作一片淡青色烟雾,正好罩住那名邪修。对方掐诀的手一抖,符火熄灭,整张符炸在脸上,皮肉焦黑,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周守拙!”钱守静喊。

“收到!”周守拙躲在石柱后,甩出八卦铃残片,撞在另一张正在激活的符上。符纸一震,灵气紊乱,啪地自燃。

西翼彻底乱了。

程度数站在高台边缘,盔甲碎得不成样子,满脸是血,见状怒吼:“顶住!都给老子顶住!”他一脚踹翻身边一个发抖的妖兵,“再退一步,剥你的皮!”

可没人听他的。

剩下的六具铁甲尸傀站在台前,关节咔咔作响,眼睛泛绿光,但动作明显迟缓。刚才那波雷符炸得它们阵型大乱,现在还没恢复。

孙孝义看得清楚。

他扭头对赵守一说:“最后一道雷符,不求杀敌,只求震阵。”

赵守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早等着呢。”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雷符,符纸边缘都磨出了毛边,显然是画坏又被捡回来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咬破手指,在符上补了一笔,然后猛地往空中一抛:“来!给老子响一个大的!”

符纸自燃,轰然炸开。

不是惊天动地的那种响,但足够了。

雷光炸在尸傀脚下,地面一震,三具尸傀踉跄后退,关节错位,哐当倒地。另外三具也被震得步伐不稳,攻势中断。

“就是现在!”孙孝义提刀就冲。

林清轩几乎同时跃出,剑光如电,直取中间那具尸傀咽喉。孙孝义刀走偏锋,砍向左侧一具的膝盖。两下齐至,咔嚓两声,两具尸傀当场跪倒。

清雅道长闭目掐诀,玉印猛然一震,一线金光射出,直击高台残阵中枢。只听咔嚓一声,支撑阵法的蟠龙柱裂开一道缝,红光骤灭。

主阵,破了。

“推!”孙孝义吼了一声。

队伍全线压上。

吴守朴小队从西翼杀回,铁蒺藜甩得呼呼作响,打得几个补阵的邪修抱头鼠窜。林清轩剑光所至,无人能挡。赵守一拄拐前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但他还是把雷符捏在手里,随时准备拼死一炸。

钱守静背着空药箱,一手扶着孟瑶橙,后者已经睁不开眼,但嘴里还在念:“……往前三步……有埋伏……跳过去……”

钱守静照她说的做,抱着她一跃而过。果然,脚下一空,是刚被触发的地陷坑。

周守拙瘸着腿跟在后头,手里八卦铃早就没了声,但他还是摇着,像是给自己打气。他看见一个灰袍人想从侧面偷袭,抬脚就是一绊,对方摔进火堆里,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声。

程度数站在高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阵被一步步撕开。他抄起鼓槌,还想敲鼓,可鼓架早被赵守一炸塌了。他怒吼一声,拎起一把锈刀就要冲下来拼命。

“别理他。”孙孝义拦住想追击的林清轩,“让他叫去。我们现在要的是地盘,不是人头。”

林清轩喘着气,剑尖滴血,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分轻重?”

“不知道。”孙孝义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但我记得你说过,谁走神,你就砍谁。所以我得清醒点。”

林清轩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剑横在身侧,站到了他右边。

队伍继续推进。

每走十步,就有陷阱爆发。一次是地刺,赵守一差点被串起来,吴守朴一把将他拽开;一次是毒雾,钱守静扔出最后几颗解毒丸,大家含着继续走;还有一次是幻象,好几个人看见亲人倒在血里,差点失控,被林清轩一嗓子吼醒。

但他们没停。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离高台越来越近。

程度数见大势已去,一脚踢翻残鼓,转身就往后台跑。孙孝义没追,只冷冷道:“留他一口气。姚德邦不在,厉鬼王没出,这地方的根还没断。”

林清轩点头:“明白。留个活口,好挖根。”

赵守一拄着拐,走到一具倒地的尸傀前,抬脚把它的脑袋踩扁:“老子今天踩的不是铁皮,是你们的命。”

吴守朴检查了一遍战场,确认没有埋伏,回头道:“西翼清理完毕,通道打通了。”

周守拙靠在一根石柱上,喘着气:“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累过。早知道当道士这么辛苦,当初我就该去学剃头。”

钱守静给孟瑶橙喂了最后一粒安神丹,小姑娘靠在他肩上,昏睡过去。他抬头看了看孙孝义:“她撑不住了,得找个地方让她歇两天。”

“等打完这一仗。”孙孝义说,“现在谁都不能歇。”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队伍最前面,刀拖在地上,沙沙作响。火墙早已熄灭,只剩下焦黑的木头和烧化的铁器。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血腥和焦臭。

清雅道长被人扶着,慢慢走到他身边,声音虚弱:“阵破了,但他们还有反扑之力。别松懈。”

“我没松。”孙孝义看着前方,“我只是在想,下一步怎么走。”

“你已经在走了。”清雅道长轻声道,“从第九步到第十步,你没再往前冲,而是先停下。这就是变了。”

孙孝义没答话。

他知道老道说得对。

以前他只会冲,冲到死为止。可现在,他学会了停,学会了看,学会了指挥。

这不光是为他自己活着,也是为了身后这些人能活着回去。

“列阵。”他再次下令,“雁行不变,林清轩居中,赵守一右翼压阵,吴守朴带人清障,周守拙盯残符,钱守静护后,清雅道长维持护阵。我们——继续推进。”

命令一下,队伍缓缓移动。

孙孝义走在最前,刀拖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血印。

林清轩跟上,剑横身侧。

赵守一拄拐,一步一步挪。

吴守朴拔出另一支箭,扔了。

周守拙捡起八卦铃残片,摇了摇,声音没了,但手还在动。

钱守静扶着孟瑶橙,清雅道长盘坐不动,玉印悬在头顶,光如游丝。

程度数躲在高台后,满脸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把锈刀,眼神发疯。

毛书香靠在柱子边,唇色发紫,手指动不了。

阵法已破,红光全灭。

孙孝义走出第三十一步,左臂血仍未止,视线有点模糊。他眨了眨眼,抬起刀,指向前方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那里,是恶人谷的核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