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钱守静说,“比这疼的我都见过,你这算轻的。”
那人咧嘴笑了笑,牙上全是灰。
另一个耳朵出血的,钱守静不敢乱碰,只让他坐下,闭眼,深呼吸。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淡黄色的药丸,让对方含住。那人含了,过了一会儿,脸色慢慢缓过来,手也不抖了。
“这是什么?”他问。
“止鸣丹。”钱守静说,“治耳窍震伤的,不够分,你含着别咽,一会儿还得走。”
林清轩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条撕下的道袍布条。她蹲下,给一个手臂割伤的士兵包扎。那人想躲,她直接按住:“别动,再流下去,你连剑都握不住。”
那人老实了。
她包得仔细,一圈一圈,打结时用力一拽,那人“嘶”了一声。
“疼就对了。”林清轩说,“说明你还活着。”
吴守朴站在边上,耳朵终于有点反应了。他听见西道那边有铁器摩擦声,像是在调整弩机。他吹了声短哨,两长一短,通知后队别靠近。
“他们还没消停。”他说。
“知道。”孙孝义站在他旁边,望着南翼方向,“可我们得喘口气。”
钱守静清点完伤员,走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十七个。”他说,“五个中毒深,三个神志不清,剩下的还能走。”
赵守一坐在地上,听见了,叹口气:“比预想少,可也不能再折了。”
孙孝义没说话。
他知道,这十七个,已经是前锋能承受的极限。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正说着,吴守朴忽然抬头:“沙僧来了。”
众人顺他目光看去。
只见后方焦土上,一个人影缓缓走来。穿着普通的粗布道袍,没佩剑,没带符,双手合十,脸上没什么表情。是沙僧。
他走到营地中央,没说话,先看了看地上的预警符,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周守拙的手法。然后他蹲下,先去看那个耳朵出血、神志不清的士兵。他伸手,轻轻按在那人额头上,另一只手搭在肩颈处,停了约莫半炷香时间。那人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呼吸也平稳了。
沙僧松手,又去下一个。
他一个个看过去。
按额头,压脉门,掌心覆背。
动作简单,不念咒,不画符,也不见什么光华异象。可每触一人,那人原本痛苦扭曲的脸就渐渐平复,**声低了,身体也不再抽搐。有个腿中毒针的,原本疼得满地打滚,被他按了几下,竟慢慢睡了过去。
周守拙靠在石墩上,看得直眨眼:“不施符,不动咒,竟有如此奇效。”
赵守一啧了声:“这要是能批量学,咱们茅山药房早关门了。”
孙孝义站在边上,默默看着。
他不知道沙僧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他这本事从哪儿来。可他知道,现在这人,救了命。
沙僧最后一个看的是那个被销魂真人媚音伤得最重的士兵。那人双眼翻白,嘴里喃喃自语,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沙僧蹲下,双手合十,突然开口,低声念了句什么。声音极轻,像是诵经,又像是叹息。
那人猛地一颤,吐出一口黑气,整个人软了下来。
沙僧收回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终于说了第一句话:“阴气入脑,得静养两天,不能再听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