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信纸解锁的虚空坐标前行,周遭天地灵气一点点彻底枯竭。
身后的山河天光、宗门草木、人间烟火,尽数被无边无际的漆黑吞噬。
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风云流转。
这里是三界夹缝之外的虚空荒域,是秩序绝迹、大道不存的死寂之地。
放眼望去,满目虚无,万物归暗。
唯独虚空中央,悬立着一座黑色宫殿。
它孤零零悬浮在万古黑暗里,通体漆黑凝沉,不见半点光亮,却自带一层幽暗晦涩的微光,笼罩整座殿宇。殿身绵延无尽,廊檐巍峨宏大,像是一头蛰伏万古、沉睡虚空的太古巨兽,静静盘踞在死寂之中,俯瞰三界众生。
这便是暗域总部。
万魔归墟之地,天机子坐镇万古的老巢。
叶无道悬立虚空,止步殿外。
孤身一人,身后无援,身前是举世最凶的龙潭虎穴。
他站在这座亘古魔宫之前,渺小得如同巨兽唇边的一粒微尘、蝼蚁尘埃。
周遭没有半点声响,连气流都彻底停滞,整片虚空死寂得令人心神发寒。
“果然是好地方。”
叶无道轻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半分惧意,反倒带着几分坦然的自嘲。
“够偏,够黑,够不讲道理。”
“来都来了。”
他抬步,径直朝着漆黑宫殿的大门走去。
屏障消弭,守卫遁形,堵截的使徒踪迹全无,整条路都透着反常的空旷。
偌大的暗域总部正门,大开四敞,空空荡荡,像是刻意为他敞开的囚笼。
越是毫无阻拦,越是让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放行,是绝对的掌控。
天机子笃定,他今日踏入此地,便再也没有全身而退的资格。
迈步入殿,外界死寂的黑暗被厚重的幽暗取代。
殿内远比肉眼所见更加恢弘可怖。万丈高的漆黑石柱林立两侧,直顶穹顶,柱身刻满扭曲缠绕的暗域魔纹,纹路隐隐流转,吞吐着吞噬神魂的幽暗气息。
长廊幽深漫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寸空气都压着沉甸甸的威压,不是修为震慑,是万古沉淀的黑暗底蕴,是凌驾三界棋局之上的俯瞰之势。
沿途石壁、地砖、穹顶,随处可见诡谲的暗域图腾,密密麻麻,无处不在,像是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叶无道步履平稳,不急不缓,孤身穿行漫长幽暗长廊。
他没有运转神印护体,没有紧绷戒备,神色松弛自然,眼底始终澄澈冷静。
怕无用,慌无益。
既然是谈判,那就从容入局。
一路直行,无人阻拦。
行至长廊尽头,一扇数十丈高的厚重黑石巨门,静静矗立眼前。
未等他抬手触碰,沉闷的轰鸣声响彻整座宫殿。
轰隆隆——
石门自主向内缓缓开启。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压抑、更加古老的幽暗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之内,景象尽收眼底。
殿宇辽阔无边,空旷肃穆,漆黑的地砖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细碎的幽暗流光。
大殿最上方,独尊一道玄黑玉座。
玉座之上,端坐一人。
是天机子。
他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模样,身着一袭宽松素净的黑纹长袍,面容平平无奇,眉眼寻常,没有凶戾之气,没有霸绝之姿,放在人群里,便是最普通的中年人模样。
可唯独一双眼,颠覆所有寻常。
他的眼瞳深处,不是漆黑,不是暗沉,而是一片无底的黑洞。
深不见底,吞尽光影,藏着万古沧桑、无尽算计、囊括三界的浩瀚棋局。
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神沦陷、道心动荡,下意识不敢再直视。
玉座之下,大殿左右,分列六尊黑石座椅。
此刻只坐五人。
五尊暗域使徒,气息阴冷晦涩,周身魔气萦绕,眼神冰冷锐利,死死锁定殿中唯一的闯入者。
剩余两个座椅,空空荡荡,落满浅灰。
那是被他斩杀的两尊使徒,曾经的位置。
七席使徒,今余其五。
偌大幽暗大殿,寂静无声,所有视线尽数聚焦在孤身而立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