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抬步,从容走入大殿,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彻底断绝退路。
他抬头,直视高台之上的天机子,不卑不亢,语气清淡开口:“找我?”
高台之上,天机子缓缓抬眼,黑洞般的瞳孔轻轻一动,低沉平缓的嗓音响彻整座大殿,无波无澜,却带着无处不在的掌控力,回荡不绝。
“叶无道。”
“你倒是敢来。”
叶无道微微挑眉,站定在大殿中央,距离玉座恰好十丈之距,不远不近,不进不退。
“你都放话要踏平神印阁了。”
“我不来,难道等着我的宗门血流成河?”
“你盛情相邀,我自然得给面子。”
此话一出,下方五尊使徒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戾气,周身魔气骤然躁动。
区区元婴修士,闯入暗域祖殿,面对域主天机子,竟还敢如此从容调侃。
狂妄得不知死活。
天机子闻言,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很虚,像是刻意挂在面皮之上,转瞬即逝,没有半分温度,无喜无怒,难辨心绪。
“胆子,气度,心性。”
“确实像。”
叶无道眸光微凝:“像谁?”
天机子静静俯瞰着他,黑洞般的眼眸死死锁住他的眉眼,一字一顿,轻声道:
“像你母亲。”
嗡——
短短四个字,让平稳而立的叶无道,心神微颤。
脚下步伐看似未动,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只知他母亲是凡界早逝的普通人,唯有醉仙人知晓部分真相,唯有这暗域之主,一口道出相似之处。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神色依旧平静,直视高台,沉声反问:
“你认识她?”
天机子靠回玉座,姿态慵懒随意,像是在回忆一场年代久远的旧局,语气平淡无波。
“何止认识。”
“十八年前,她来过这座大殿。”
这句话落下,彻底击穿了叶无道所有的心理预设。
他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心底无数疑惑骤然炸开。
母亲?
那个温柔一生、护他长大、被逼惨死的女人?
当年孤身闯过暗域总部?
叶无道嗓音微沉,带着一丝克制的紧绷:“她来这里做什么?”
“求助。”
天机子缓缓吐出两个字,道尽当年绝境。
“仙界九天监察使,撞破终结污染的万古秘辛,被仙庭全员追杀,无处容身。”
“三界之大,仙庭封杀万域,无人敢庇、无人敢收留。”
“走投无路,绝境无依。”
“她孤身撕裂虚空,踏入暗域,寻我救命。”
叶无道心口骤然一闷。
他从前只从信中得知,母亲被仙暗两界追杀,颠沛流离,无路可逃。
却从不知道,她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曾孤身闯入这万恶魔巢,低头求人。
她一生傲骨,勘破天道骗局,逆伐腐朽仙庭,宁死不屈,宁折不弯。
可最后,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他周全,她放下所有尊严,来过这里。
“你帮她了?”叶无道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细微的沙哑。
“我帮了。”
天机子坦然应声,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向来惜才,也向来喜欢赌一场大势。”
“苏清鸢的天赋、眼界、心性,三界罕有。”
“我当时给了她唯一的活路。”
叶无道死死盯着他:“什么条件?”
“留在暗域,归我麾下。”
“自此斩断凡界羁绊,忘却红尘过往。”
“我保她余生无忧,遮她万世风雨,抗下整个仙庭的追杀。”
天机子缓缓诉说着当年的交易,眼神淡淡看着殿下的少年。
“只要她留下。”
“便可活。”
叶无道喉间微紧:“她拒绝了?”
“拒绝了。”
天机子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抹似叹非叹的意味。
“我至今记得很清楚。”
“当年她站在你此刻站的位置,和你一样,孤身一人,脊背挺直,不肯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