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受宠之下,祝汉贞渐渐忘形,逾越伶人本分,在御前谈笑之间肆意评议朝政、妄论官员得失、干预朝堂事务。李忱当即正色变脸、严厉斥责:“朕养你在侧,只为娱情解闷、调剂闲暇,你区区伶人贱役,怎敢妄议军国大政、干预朝廷是非!”
自此彻底疏远祝汉贞、不再召见恩宠。后祝汉贞之子贪赃枉法、触犯国法,李忱当即严惩,杖杀其子,将祝汉贞流放远地,绝不因旧日宠幸赦免其家罪过,彻底杜绝伶人干政之端。
其二为乐工罗程之案。罗程身怀绝世技艺,琵琶弹奏冠绝一时、天下无双,音律精妙、无人能及,凭借高超才艺深得李忱偏爱,圣眷极盛。
恃宠而骄之下,罗程日渐跋扈放肆、目无法度,竟因市井小事与人争执、冲动杀人、触犯死罪,随即被有司抓捕入狱、依律论死。
宫中一众乐工伶人感念其绝世才艺,纷纷齐聚御前跪地求情,恳请帝王爱惜人才、赦免其死罪,言罗程技艺无双,可常年为宫宴助兴、供帝王赏乐。
面对近臣求情、才艺诱惑,李忱不为所动,一语道破帝王公心、为国守法的底线:“汝等所惜者,罗程一人之绝艺也;朕所守者,列祖列宗之国法也!艺可再求,法不可废!”最终毅然下诏,将罗程依法杖杀,以儆效尤,昭示天下:私情不可凌驾国法,宠幸不能豁免刑罪。
内政之上,李忱勤俭自持、躬行节俭、轻徭薄赋、体恤黎民,逐年减免地方苛捐杂税、减轻百姓负担,慎选良吏、肃清吏治、安抚流民、劝课农桑,全力休养天下民力。同时广开贤路、精择人才、整肃官场、杜绝贪腐,让历经数朝动荡凋敝的民间社会,渐渐恢复生机、百姓日渐富足。
对外武功上,趁着周边部族势力衰落、内乱频发之机,唐军连年出击、屡战屡胜,接连挫败吐蕃、回鹘、党项、奚人等边境部族势力。自安史之乱后,被吐蕃侵占近百年的河西、陇右大片故土,尽数被唐军收复,一扫中唐以来对外屡败、疆土日蹙的颓势,大唐国势骤然提振、声威复振。
在内修民政、外振国威的双重治理下,已然走向衰败、积弊深重的晚唐王朝,重现政局清明、民生安定、边疆稳固、朝野有序的小康中兴局面。后世诸多史家高度评价宣宗治世,将其与西汉文景之治、初唐贞观之治并列,尊其为一代明君,遂将李忱大中年间的清明治世,史称“大中之治”。
然历代明君皆非完人,唐宣宗的治世亦存在显著短板与深层隐患,后世史家亦有中肯批评,称其“知为君之小节,而不知其大节”“精于听断,而以察为明,无复仁恩浑厚之意”。
李忱为政过于细密、精于苛察、事事亲细、明察太过,擅长纠察细微过错、整治细碎弊政,却疏于王朝顶层制度革新、长久大政布局、根本弊病根除。他能肃清一时吏治、安定一朝民生,却无法根除晚唐最深层的宦官专权、藩镇割据、党争余弊、储位不定等根本性顽疾,为大中晚年及唐末动乱埋下巨大隐患,最终酿成内臣争立嗣君、宫闱几近大乱的严重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