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济民跟没事人一样,从他旁边走过去,还大大方方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呦,小钱也在啊。来看老首长?有心了有心了。”
语气和平常一样,像是在走廊里碰见熟人随口寒暄。
钱医生被他这么一搭话,脸上的尴尬又深了一层,支支吾吾说了句“董主任好”,把手里的方案往白大褂口袋里一塞,侧着身子从门口让开,低着头快步离开,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响,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青梧走到病床边,把银针包在床头柜上展开,开始给徐首长行针。
三根手指搭在老首长的手腕上重新切了一回脉,又问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情况,一边消毒取穴一边在病历上记了几笔。
徐家大儿子站在旁边看着,等她收了针,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像是怕刚才那一幕让沈大夫心里不舒服。
“董主任,沈大夫,刚才那位同志是他自己来的,我们是相信沈大夫的。”
董济民摆了摆手:“没事,生病是大事,多问问,多参考没毛病。你们大老远从京市跑到羊城来,也是为了治好病。”
接着又顺嘴一提,又像是有意替钱立新圆个场,“小钱这小伙子啊,年轻有为,就是心急了些,你们别见怪。”
徐家大儿子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出了病房,沈青梧抱着病历夹跟在董济民旁边,走了一段路才开口:“师父,刚才那位钱医生,是咱们医院的?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董济民把手背在身后,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说:“你啊,这一天天地泡在诊室里,不是看病人就是翻医案,医院来了个人也不知道。
人家来了快半年了,外科的人都知道,就你不认识。”
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压低了几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江湖对年轻人特有的点评,“这位是马院长从外面挖回来的,姓钱,叫钱立新。
当外科主任的接班人培养的,年纪轻轻的手上功夫不错,就是人不太稳当。”
沈青梧问:“这么早就培养接班人?外科主任不是还年轻着吗?”
“人家外科跟咱们中医科比不得。”董济民边走边说,“咱们中医科越老越值钱,我这张老脸往那儿一摆就是金字招牌。外科不一样,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一台手术站好几个时辰,腰受不了,眼神也跟不上,可不得早早培养接班人嘛。”
“不过小钱也有他的短处,他是专科毕业,没上过正儿八经的大学,听说手上功夫不错,马院长挺看好他的。至于以后怎么着,谁知道了。”
沈青梧抱着病历夹跟在他身后,把“钱立新”这个名字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
人家好歹是专科毕业,正儿八经的医学院出身,学了全套的外科理论,拿过文凭。
她呢,才是个高中生。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个高中生也是靠真本事吃饭的,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