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
“到年纪就要结婚,结完婚就要生孩子。任务完成,就没人管我死活。”
“从来没人问过我,我愿不愿意。”
最后一句话落得极轻。
许柚柚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缓声开口。
“我虽然也盼着你们成家安稳。但日子是你们自己的,随心就好。”
许惊蛰抬眼看她,带着一点浅浅的委屈。
“您以前不是这样的,从来不管我们。”
许柚柚失笑。
“你这孩子,明知故问。”
“那是你们和父母的家事,我贸然插手,就是干预你们的生活。我没那么古板。”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尾。
“不过,你都快要委屈哭了,我自然要管。”
说着,她转头朝外喊。
“周婶,给陈然打个电话,让她和许学信明天来老宅一趟。”
周婶远远应下,转身去忙活。
许柚柚端起茶抿了一口。
“去吧,去津市待两个月。学校清净,好好歇歇。”
许惊蛰定定看着她。
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后全都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温柔垂眸的人。
声音极轻。
“……谢谢您。祖姑奶奶。”
许柚柚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温温的触感转瞬即逝。
许惊蛰手背微微发热。
垂眸静立两秒,转身离开。
廊下再度安静。
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缓缓挪动。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轻轻翻卷,又落下。
燕舟从廊尾缓步走来。
手里拿着平板,走到许柚柚身侧。
没有落座,把平板轻轻搁在栏杆上。
垂眸看向她。
“怎么了?”
“孩子受委屈了。”许柚柚没抬头,轻声道,“说要去津市躲清静。”
燕舟靠在旁边的木栏杆上。
许柚柚喝了口茶,侧头看他。
燕舟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院门上,淡淡出声。
“这帮长辈,一个个都不靠谱。”
“嗯。”燕舟应声,顿了顿,又道,“但倒是都给你,养出了一群好孩子。”
许柚柚没接话。
燕舟低声补了一句。
“你,是许家的定海神针。”
许柚柚被他说得微微一动,嘴角轻轻颤了颤,没笑出声。
语气松快了些许。
“什么定海神针,我看我就是家里居委会的。”
燕舟没接她的玩笑。
低头看着她,嗓音压得更柔。
“但你是我的定海神针。”
许柚柚抬眼睨他。
“阿舟,你现在越来越会哄人了。”
两人安静片刻。
晚风反复卷动地上的落叶。
燕舟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又轻轻放回她掌心。
许柚柚看着杯沿多出的一点浅浅水印。
没抬头。
“渴了?”
“就是想尝尝你喝过的。”燕舟道。
许柚柚嘴角轻轻扬起,终于笑了。
燕舟静静立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
廊下的暮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次日上午。
陈然和许学信来了老宅。
陈然走在前头,步子偏快。
一进院子,目光就直直扫向廊下。
许学信跟在身后,步子缓慢。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距离,气氛沉闷。
许柚柚依旧坐在昨日的藤椅上。
手里的茶已经续了三泡,茶汤清淡。
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没起身,也没让座。
陈然在她面前站定。
许学信立在侧边,沉默不语。
许柚柚放下茶碗,出声。
“小三昨天跟我说,他要去津市。”
陈然愣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
“这孩子,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许柚柚淡淡看她一眼。
语气比平时凉了几分。
“你忙着给他挑相亲对象,哪里有空听他说话。”
陈然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学信站在一旁,手指轻轻蹭着裤缝,局促不安。
许柚柚将茶杯轻轻磕在桌面。
瓷碰木,一声轻响,沉得很。
“我问你们。”
“他是你们的儿子,不是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从小到大,他的童年、求学、工作,你们参与过几天?”
陈然沉默。
“他几岁开始自己做饭过日子?”
“他第一次考第一名的时候,谁在他身边?”
“他小时候发高烧,在医院门口等了你们一整夜,你们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