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句问话,句句轻缓,却句句落地。
陈然的手在身侧反复攥紧、松开。
许学信垂着头,肩膀紧绷。
许柚柚端起茶,浅浅抿了一口。
语气平静。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陈然眼眶瞬间红了。
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许柚柚声音再冷半分。
“我上次就说过,物极必反,顺其自然。”
廊下死寂良久。
陈然终于压着情绪开口,声音低哑。
“……我们没想这么多。我们只是,想让他早点成家安稳。”
“他不是小孩子了。”
许柚柚字字清晰。
“不是你们想拉扯,就能随便拉扯的。”
安静片刻。
许柚柚看着他,
“你们想想你们当初。”
许学信和陈然都愣住了。
不一会儿,许学信低声开口。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们那时候……单位任务太重了。”
“常年保密项目,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爸说孩子交给我你们放心,我们就真的,彻底甩手了。”
他顿了顿,像是憋了许多年的话,终于敢说出口。
“这么多年,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
陈然站在他身侧,依旧没说话,肩膀却轻轻颤了一下。
谁也没有出声。
许学信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了一下。
许柚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回吧。这段时间,你们好好想一想。别去打扰他。”
陈然转头看了许学信一眼。
许学信低低开口。
“祖姑奶奶,我们知道了。”
说完,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风吹过庭院。
许柚柚捧着温热的茶水,静静坐着。
良久,她轻声自语。
“……倒是扎堆来委屈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浅脚步声。
许星河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廊尾走来。
阳光落在他肩头,清浅温柔。
他走到许柚柚身侧站定。
顺着她目光看了眼院门,又收回视线。
“祖姑奶奶。”
“嗯。”
“惊蛰哥的事,我听说了。”
许星河把果盘放在栏杆上。
“伯父伯母人不坏,就是……”
他斟酌着措辞。
许柚柚替他接上。
“就是不像父母。”
许星河轻轻笑了一声,很淡。
“那倒也是。比我爸妈,还是强不少。”
许柚柚侧头看他。
光影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浅浅轮廓。
看了几秒,开口。
“老大,说说你小时候。”
许星河插起一块苹果咬着,语气随意,像说旁人的过往。
“以前不都说过了,平平淡淡,自己长这么大的。”
许柚柚静静看着他,不接话。
许星河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抬眼。
“您看我干什么?”
许柚柚淡淡道。
“你是人参果吗,落地就能自己长大。”
许星河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肩头轻轻颤动。
“我要是人参果,那可值钱了。”
“净瞎说。”
许柚柚收回目光,抿了口茶。
许星河笑完,安静几秒。
双手端起果盘,微微躬身,递到她面前。
规规矩矩的。
许柚柚看他一眼,拿起水果叉,叉了块香瓜。
咬了一小口。
“突然这么乖,说吧,又有什么事。”
许星河放下果盘,声音放轻。
“祖姑奶奶,我有念念了。现在,我也是做爸爸的人了。”
许柚柚咬着香瓜,抬眼看他。
许星河坦然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避。
许柚柚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放心。你不想娶妻,便不娶。好好把念念养大就够了。”
许星河骤然一怔。
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张了张嘴,又合上。
良久,重重点头,声音闷闷的,却格外认真。
“祖姑奶奶,我肯定好好把她养大。以后,我给您养老!”
许柚柚目光软了几分。
没再多说,放下叉子,重新端起茶杯。
许星河站在一旁,慢慢吃着水果。
许柚柚轻声开口。
“你们,其实都一样。”
许星河侧头看她。
许柚柚望着院里的老槐树,轻声道。
“都是自己磕磕绊绊长大的。”
许星河静静看着她。
很久之后,轻轻应了一声。
“嗯。”
廊下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