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从厨房走出来,远远出声。
“祖姑奶奶,准备开饭了!”
许柚柚放下手机。
“阿舟今晚有事,晚点回来。厨房留一碗汤温着。”
“好嘞。”
周婶点头应下,回走回厨房。
晚风穿过院中的老槐树。
树叶簌簌作响,一阵一阵,过后又归于安静。
她静静听了会儿风声,起身走到廊边,手搭在廊柱上,有一手没一手点着。
这段时间,他时不时的晚归,让她有些担心,要不是……算啦,没受伤就好。
暖黄的灯光铺满青砖地面,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时间一点点挪到凌晨三点。
城西废弃冷冻厂。
整栋厂房黑漆漆的,只剩头顶一盏惨白灯管勉强亮着。
灯光忽明忽暗,晃得人眼晕。
将地面的人影拉扯得扭曲、怪异。
铁架上垂着老旧铁链。
链尾一滴一滴,坠着暗红水渍。
砸在地面积水洼里,响声沉闷,一下接着一下。
燕舟坐在一只翻倒的铁桶上。
手里捏着一块白布,慢悠悠擦拭指缝间干透的血迹。
动作很慢,很细致。
像在耐心修补一件破损的古物。
燕奇立在他身侧,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记事册。
对面的铁架上,铁链吊着一个人。
人瘦得脱了形,像一层皮裹着枯骨。
长发散落,遮住大半张脸。
露在外头的皮肤,密密麻麻叠着新旧伤痕。
有的结了厚痂,有的还在慢慢渗出血水。
他脚尖堪堪挨着地面,整个人被铁链死死钉在半空,早已撑不住力气。
燕舟擦干净指尖,随手将白布丢在地上。
起身走到那人跟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那人眼皮轻轻颤动。
像是想睁眼,又彻底睁不开。
喉咙里滚出一口含混的气音。
“张飞跃,赢无他在哪?”
空旷的厂房里,燕舟的声音清晰得没有一丝杂音。
张飞跃答不上话。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喘似笑,破败又诡异。
燕舟淡淡扫了燕奇一眼。
燕奇立刻点头。
从一旁工具箱里抽出一把铁钳。
铁器磕碰箱沿,发出一声轻响,转瞬沉进死寂里。
他走到张飞跃面前,铁钳口缓缓凑近对方的手指。
下一瞬。
极轻的骨裂声,在厂房里悄然响起。
紧跟着,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压抑闷哼。
燕奇松开铁钳,将那根断指丢进脚边铁桶。
桶底已经积了七根长短不一的断指,有的还挂着细碎骨渣。
张飞跃脑袋重重垂落,胸口剧烈起伏。
嘴唇哆嗦着,挤出几句破碎不清的音节。
不等他吐完整字句,燕奇手里的工具再次落下。
动作干脆,精准,没有半分迟疑。
张飞跃喉咙里溢出一道绵长又压抑的呜咽。
血水顺着嘴角滑落,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积水里。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铁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被人从身后推得踉跄闯入。
他抬头看见燕舟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再看清铁架上吊着的张飞跃,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殿下。”
燕舟抬眸看向门口的人。
“又是熟人。”
男人张着嘴,不敢出声。
燕舟淡淡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
“不急。你会说的。你们,都会说的。”
话音刚落,厂房里的灯光骤然暗了一瞬。
空气温度骤然下沉。
一股极寒的凉意,从门口漫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