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无质,却渗透四肢百骸。
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在半空缓缓凝聚浮现。
燕舟动作微顿,直起身站定。
“姬渊舟,杀得可痛快?”
声音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不高,却震得人耳膜发麻发颤。
门口的男人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那道虚影渐渐凝实。
最终稳稳立在厂房正中央。
是赢无。
一具完整的分身。
他穿着那件半旧的黑色袈裟,面容清瘦,眉眼看着温和平善。
可那层慈悲皮囊下,是一双结满寒霜的眼。
“燕奇,出去。”
燕舟出声。
燕奇垂眸应声。
“是。”
转身退出厂房,顺手带上铁门。
“你抓了我不少人。”
赢无的声音,裹着压抑的咬牙切齿。
“我说过,离她远点。”
燕舟语气不高,字字清晰。
赢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
“我不过取她一缕血,从未想过取她性命。她如今好好活着,不是吗?”
燕舟抬眸看他。
“你来得正好。”
“我杀你,练练手。”
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张。
赢无脸色骤然一变。
“你——”
“杀你于我而言,不难。”
燕舟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四处躲藏的时候,早就替自己挖好了坑。我只要找到你,这坑,就刚好能用。”
话音落。
赢无的分身像是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身形瞬间扭曲变形,从边缘开始向内塌陷。
像一张薄纸,被人用力揉皱捏紧。
他没有挣扎。
挣扎无用。
黑色碎屑从他肩头、手臂、胸口不断剥落飘散。
像一尊正在碎裂的石像。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没有巨响,没有光影动荡。
只有赢无的身形,一点一点、缓缓消融在空气里。
彻底消散前,他最后的声音轻轻传来。
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与不甘。
“……姬渊舟,你……”
厂房彻底陷入死寂。
头顶惨白的灯管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无边黑暗里,只剩燕舟平稳的呼吸声。
他静静站了几秒,抬步走向门口。
天边已经泛出浅浅的鱼肚白。
凌晨的风寒凉刺骨,一点点吹散厂房里残留的浓重血腥味。
“收拾干净。”
燕舟对着门外,淡淡出声。
没有回头,沿着来时的路稳步往回走。
步履不急不缓。
下一瞬,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再睁眼站稳时,人已经立在许家老宅的卧房门口。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垂眸看去。
许柚柚靠在床头。
膝头摊着一本书,人已经睡着了。
床头小夜灯亮着暖黄微光,温柔铺在她侧脸。
呼吸绵长均匀,睡得安稳极了。
燕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伸手,轻轻拿走她膝头的书,合上,放在床头柜。
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
一只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人温柔拢进怀里。
脸埋进她的发间。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茶香,温软又安稳。
许柚柚睡梦里轻轻动了一下,没有醒。
手指无意识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在确认身边有人。
他闭上眼。
方才厂房里所有血腥、冷戾、杀伐。
尽数褪去。
仿佛夜里那场黑暗厮杀,从来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