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站运营了一个月,马行空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早上六点,去温室擦玻璃。
不是擦灰尘,是擦白霜。
马行空从来不擦掉,他只是用相机拍下来,然后把照片发给陈玄。一个月下来,他的手机相册里攒了三十多张照片,凑在一起像一本孩子的涂鸦集。顾晚收到照片后,在电子表格里建了一个分类标签:"种子每日反馈图案类"。
"它不画画了,改画玻璃。"顾晚在视频电话里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研究者发现新物种的兴奋,"我需要派人去分析这些图案的含义。你那边有没有懂符号学的?"
"没有。他正在幼儿园门口等孩子放学,电动车停在旁边,车筐里放着两杯热奶茶,"但归可能懂。"
"归?三岁的孩子?"
"三岁的孩子。"
陈玄挂掉电话,蹲下来。小宝从校门里冲出来,后面跟着归,两个孩子手里都拿着一张画。但这次不是蜡笔画,是铅笔幼儿园的铅笔课,老师教他们画简单的几何图形。小宝画的是一堆三角形和圆圈,说是"火箭",但归的画不一样。
她的画纸上,没有火箭,没有房子,没有太阳。只有一团白色的、像云朵又像棉花的东西,用白色蜡笔涂得很厚,几乎要把纸面刮破。
"归,这是什么?"陈玄问。
归歪着头,羊角辫晃了晃:"霜。"
"什么霜?"
"玻璃上的霜。"归说,"它每天早上去上班,晚上回家,然后跟我说它今天画了太阳。但我没画太阳,我画的是它的霜。"
陈玄的心动了一下。他接过画,仔细看。那些白色团块的形状,和画站玻璃上的白霜图案确实有几分相似不是完全一样,但笔触的走向、裂缝的位置,都带着某种相似的韵律。归不是在画她想象中的东西,她在"临摹"某种她感知到的东西。
"它跟你说话了?"陈玄问。
"没有说话。"归摇头,"它在我梦里画画。我看见了,就画下来。"
陈玄沉默了几秒。归的"回响"比小宝更强,也更不稳定。她不是修炼者,没有阴阳归元诀的保护,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岁孩子,但她的感知就像一根没有屏蔽的天线,能接收到种子的任何波动。
"以后它在你梦里画画,你告诉苏阿姨。"不要自己画,好吗?"
归看着他,大眼睛眨了眨:"为什么?"
"因为……"陈玄想了想,”它画的画,需要用很大的力气。你画多了,会累。"
"哦。“归点点头,把画递给他,”那给你画。我不累了。"
陈玄接过画,小心地折好,收进口袋。他一手牵一个,往家走。夕阳把两个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连体画。奶茶在车筐里晃悠,热气在冷空气中飘成一缕白烟。
到家后,陈玄把归的画平铺在茶几上,五女围过来看。龙语笙第一个表态:"不像孩子画的。"
"像什么?"顾晚问。
"像……"龙语笙斟酌了一下,"像某种签名。"
沈清韵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上的白色蜡笔痕迹,触感很硬,像一层薄薄的壳。她皱起眉头:"这不是普通的蜡笔。归用的是什么笔?"
"幼儿园的铅笔。"苏婉说,"老师发的,每支上面都印着卡通图案。"
"但痕迹不对。“沈清韵把画纸举到灯光下,那些白色团块在逆光中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冰,像霜,像某种结晶,”普通的蜡笔涂不出这种厚度。这不是她涂的,是……某种东西通过她的手涂的。"
"种子?"林知夏问。
"应该是。"沈清韵放下画纸,"它在借归的手画画。不是在梦里,是在现实中。"
客厅里安静了。窗外,临城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格格的图案。陈玄看着茶几上的画,忽然想起种子在昆仑说过的话:”我只会这个。"
它只会织。织菌丝,织轮廓,织白霜。现在,它开始织梦了。通过归的梦,它把白霜织到了临城的画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