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里,朱标从车厢角落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追着苏长青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帝师走回车厢的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
那个人坐回原来的位置,靠在车壁上,姿势跟出去之前完全一样,半阖着眼,松松垮垮的样子。
仿佛外面那一剑劈开血海的人不是他。
朱标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从小读圣贤书,见过名将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见过江湖高手飞檐走壁。
但帝师这种层次的东西,他没见过,也从来没想过会出现在自己师父身上。
敬重还在。
但敬重的颜色变了,底下多了一层冷到骨头里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面对某种远超人类认知的存在时,灵魂深处本能的退缩。
朱棣站在巷道边上,短刃攥在手里,指节还是白的。
他盯着苏长青消失在帘布后面的方向,胸口被剑背拍过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疼。
刚才苏红衣那三招就让他到了极限。
而帝师一剑就把苏红衣打成这样。
朱棣的嘴角牵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
他见过大漠上的暴风雪,见过蒙古骑兵万马奔腾,那些东西虽然骇人,但至少还在人力能理解的范围之内。
帝师刚才那一剑不在。
苏念盯着屏幕上苏长青走回车厢的画面,手里捡起来的帝师传攥在怀里,书脊被她的手指捏出了一道弯。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和往常一样昏黄,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个房间里住着她哥。
一个平时连出门倒垃圾都嫌累的人。
一个钓鱼能钓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的人。
一个被她从被窝里拖起来会嘟囔“别闹”然后翻个身继续睡的人。
苏念的目光在房门上停了几秒,又转回屏幕。
画面里那道白色剑光的残影还没散尽,映在巷道的墙壁上,一闪一闪的。
弹幕还在刷。
速度慢了一点,但每条的字数更长了,水友们从最初的尖叫变成了认真讨论。
“你们有没有发现,帝师传里从来没写过苏长青会武功。谋士这个定位是史书给他定的,但血衣楼的情报说他是剑道绝顶。血衣楼的情报网比锦衣卫还深,他们查到的东西可能才是真的。”
“所以帝师传里写的苏长青只是冰山一角?这个人的真实实力到底有多恐怖?”
“你们还在分析?我已经下单了一把木剑,明天到货,后天练。”
“什么大明第一谋士!老祖这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一剑破虚空!”
这条弹幕飘过去之后,直播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同样的话被复制粘贴了几千遍,整个屏幕上只剩下这一句话在反复滚动。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一剑破虚空。
有人在这条弹幕底下接了一句,字数不多,但刷屏的速度比前面所有弹幕都快。
一条。
十条。
一百条。
一千条。
同一句话,同一个节奏,三千万人齐刷刷地打出来。
“苏长青,你不只是大明剑仙!你还是我龙国剑仙!”
苏念盯着这句话从屏幕上滚过去,一遍又一遍。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帝师传,翻到最后那页空白纸。
那道剑痕还在。
从左上角到右下角,笔直的一条线,浅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六百年前的痕迹,留在一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双手才传到她手里的旧书上。
她的指尖悬在那道痕迹上方半寸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去。
直播间里,弹幕的口号还在继续。
“龙国剑仙”四个字从虚拟世界蔓延到现实,各大平台的评论区、论坛、群聊里到处都是这四个字,配着刚才那一剑的截图和录屏。
而历史剧场的画面在这一刻切到了齐王府。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齐王站在桌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苏念的目光从帝师传上抬起来,落在屏幕里齐王那张惨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