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高瘦男人抬眼,眼底狠戾尽显,“赵铁生最大的软肋,就是他那个儿子赵铁军。”
“三年杳无音讯,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和遗憾。”
“我们拿捏的不是老街,不是账本,是他心里那道跨不过去的坎。”
“只要牵动赵铁军三个字,他再冷静、再隐忍,也必然失态。”
“他一乱,老K就慌,宋佳音就急,整条老街的抱团防线,不攻自破。”
暗处的算计,从来都不是硬碰硬的厮杀。
是精准拿捏人心软肋,是温水煮心,步步瓦解。
他们不急着杀人,不急着夺账。
他们要的,是全员崩盘,全员自乱阵脚。
次日拂晓,晨风刺骨。
天刚擦亮,晨雾漫卷整条老街。
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晃在风里,穿堂冷风灌进巷口,凉得人头皮发紧。
赵铁生推开面馆卷帘门,哗啦一声脆响,划破晨间死寂。
石阶上,早有一道身影静静等候。
老K穿着一身洗旧的深色夹克,肩头沾着薄薄晨露,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豆浆,指尖攥得很紧,一口未动。
少年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不用多问,不用多说。
昨晚那通诡异的深夜来电,他全程知情,全程揪心。
听见开门声,老K立刻抬头,起身快步上前。
一夜的辗转反侧,一夜的权衡思虑,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教官。”
赵铁生看着他眼底的凝重,轻声应声:“这么早?”
“我想好了。”老K直视他双眼,语气无比坚定,没有半分拖沓。
赵铁生眸色微沉:“想好什么?”
“那通电话,我来接。”
短短五个字,掷地有声。
赵铁生几乎没有犹豫,当场否决:“不行。”
老K眉头紧锁,往前踏出半步,语气带着执拗:“为什么不行?”
“风险太大。”赵铁生盯着他,字字郑重,“境外陌生号码,来路不明,大概率是敌人设下的攻心陷阱。”
“对方目标不明,手段阴狠,谁接谁最先暴露,最先成为活靶子。”
“我不怕暴露。”老K摇着头,语气决绝,“教官,你不一样。”
“你是整条老街的主心骨,所有人的退路、安稳、底气,全在你身上。”
“你不能出事,也不能率先入局,一旦你陷进去,所有人都没了退路。”
“我年轻,我无牵无挂,我来最合适。”
赵铁生看着少年眼底赤诚滚烫的担当,喉结重重滚动,心底酸涩翻涌。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身陷险境。
是护着的孩子,被迫快速长大,被迫扛起所有风雨。
“可我怕。”赵铁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后怕,“我怕你扛下所有,最后一身伤痕,孤身涉险。”
一句话,彻底击溃老K紧绷的情绪。
积压多日的压力、隐忍、忐忑瞬间爆发,热泪毫无预兆砸落在青石板上。
赵铁生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语气温柔又厚重:“老K,你是我带出来的兵。”
“我教你护人、守义,从来不是让你拼命替我挡刀。”
老K接过纸巾,捂在泛红的眼眶,肩头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哽咽:“可你是我唯一的教官。”
“铁军哥托付我的事,我没守住安稳,已经亏欠了。”
“我不能再让你为了我们,以身涉险。”
赵铁生沉默良久,没有再强硬拒绝。
他抬手点开店内灯光,引燃灶火,冷水入锅,火苗舔舐锅底,缓缓驱散晨间寒凉。
后厨暖光亮起,堪堪压住一室沉郁。
老K站在门口,迟迟不肯挪步,固执地等着答复。
赵铁生侧头看他,语气认真:“你真要接?想清楚后果了?”
“想清楚了。”老K抬眼,眼底清亮坚定,“我接起电话,全程录音、全程戒备,不透露任何有效信息。”
“我只试探对方来路,不主动搭话,不落入对方话术圈套。”
“但凡有一丝不对劲,立刻挂断,绝不拖沓。”
赵铁生静静听完他周密的打算,沉沉点头。
“好。”
一句应允,代表着师徒二人,自此并肩入局,共担风险。
午后风凉,天光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