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音如约而至。
一身黑色棉袄,马尾利落束起,眉眼间带着职业刑警独有的敏锐与沉静,步履轻缓,却自带气场。
她站在面馆门口,一眼就看穿了店内压抑凝重的气氛。
抬眼望见神色沉凝的赵铁生,轻声开口:“赵老板。”
赵铁生抬头应声:“宋队长。”
她熟门熟路落座靠窗的老位置,语气平和如常:“一碗牛肉面,不放辣。”
赵铁生默默烧水、煮面,沸水翻滚,热气袅袅,却暖不透紧绷的氛围。
一碗面端上桌,宋佳音捏着筷子,迟迟未动,开门见山,直戳核心:“昨晚的境外来电,老K跟我说了。”
赵铁生抬眼看她,没有意外。
这种大事,老K不可能瞒着她。
“他还跟我说,今早你们定了,让他接电话?”宋佳音放下筷子,眼神瞬间凝重。
“是。”赵铁生坦然应声。
“胡闹。”宋佳音语气陡然加重,带着难得的严肃,“你们两个,是不是都太冲动了?”
赵铁生看着她:“总得有人试探对方底牌。”
“试探底牌,轮不到你们以身犯险。”宋佳音直视他,字字清晰,“你是统筹全局的人,老K是暗线摸排的人,你们两个一旦暴露,整条线直接断裂。”
“对方摆明了就是攻心诱局,等着我们自乱阵脚、主动落网。”
赵铁生轻声道:“我们没得选。”
“怎么会没得选?”宋佳音嗓音微微发颤,藏不住满心担忧,“你可以上报市局,可以走技术溯源,可以让通讯组排查号码源头。”
“为什么非要你们亲自接、亲自赌?”
“技术排查需要时间。”赵铁生眼底带着无奈,“对方不会给我们时间蛰伏布局。”
“他们步步紧逼,日日试探,我们被动防守,迟早全线崩盘。”
宋佳音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底又急又疼:“你就不怕出事?”
“我不怕。”赵铁生字气平淡,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我怕。”
短短三个字,压得人心头发酸。
宋佳音眼底瞬间泛起湿意,语气软了下来,满是恳切:“赵铁生,你不止是你自己。”
“你是这条街所有人的底气,是我和老K、老王、依依所有人的靠山。”
“你不能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险,不能独自赌上所有人的安稳。”
赵铁生再也绷不住眼底的湿热,热泪悄然滑落。
宋佳音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语气温柔又坚定:“别什么事都自己硬扛。”
“要接可以,但绝对不能让老K单独接,更不能让你亲自接。”
“我们团队并肩,全程监听、全程备案、全程兜底。”
“有福同享,有险同担,这才是联合行动的意义。”
赵铁生接过纸巾,捂住眼眶,声音沙哑:“谢谢你,佳音。”
“跟我说什么谢。”宋佳音看着他,眼底满是笃定,“我们是一条街的人,本来就该并肩同行。”
一句家人,抵过千言万语。
风雨将至,全员并肩,无人独行。
夜色再临,雨势再起。
淅沥雨声笼罩老街,万物归于寂静。
面馆彻底打烊,食客散尽,烟火落幕。
后厨孤灯摇曳,光影斑驳,映着赵铁生孤坐的身影。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那串陌生号码,依旧静静躺在通话记录顶端,沉默、神秘、暗藏杀机。
耳边一遍遍回荡着所有人的叮嘱与坚守。
老K执意替他挡险的赤诚。
宋佳音全员兜底的笃定。
老王苦劝退让的温柔。
所有人都在护他,所有人都在守这条街的安稳。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真正想护的,是远在雨林、孤身受难的儿子。
三年隐忍,三年期盼,三年牵挂。
这通跨越山海的来电,是陷阱,也是唯一的契机。
是死局,也是唯一的希望。
赵铁生缓缓攥紧手机,眼底褪去所有温柔,只剩沉冷凛冽的坚定。
铁军,爸都懂了。
你在暗处守义,我在人间破局。
今夜,这通电话,我接。
所有风雨,所有杀机,所有恩怨,我一力承担。
你等着。
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