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龙哥。”
“如假包换。”龙哥笑得从容,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掌控感,“赵铁生,是不是很意外?”
“你挖地三尺找了我三年,没想到我根本没躲,一直就在你眼皮底下看着你折腾。”
赵铁生压下心底所有震动,再次追问,语气依旧坚定:“铁军在哪,我要见他。”
“别急。”龙哥风衣袖口一翻,摸出一枚黄铜钥匙,指尖把玩着,漫不经心道,“想见他可以。”
“先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城西废弃仓库。”龙哥抬手,将钥匙随手丢在两人中间的积水地上,“里面有一批货。”
“明天夜里十二点,你一个人,把货送到城东码头。”
“货送到,人我给你见。”
赵铁生垂眸看着那枚浮在水面的钥匙,眼神锐利:“什么货。”
“你不需要知道。”龙哥语气瞬间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如果是违禁品,毒品之类的东西,我不会碰。”赵铁生没有半分妥协,底线寸不让。
龙哥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瞬间覆满戾气,气场骤然压低,死死锁住赵铁生。
“赵铁生,你搞清楚现在的处境。”
“你儿子的命,在我手里捏着。”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空气瞬间凝滞,杀机暗流汹涌。
赵铁生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出无数零碎画面。
雨林绝境里,铁军孤身卧底的隐忍。
无数个深夜,那句轻轻的「爸,我爱你」。
三年遥遥相望,字字牵挂、句句期盼的低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晚风又扫过一轮厂房。
最终,他弯腰,伸手捡起那枚冰凉的钥匙,攥紧在掌心。
“可以。”
“但我要先确认他现在安全,我要实时画面。”
龙哥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欣赏他的挣扎。
几秒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内线电话,语速极快地交代了两句。
屏幕亮起,一段实时视频弹了出来。
镜头里,赵铁军依旧被绑在铁椅上,脸上伤痕清晰可见,嘴角血迹未干。
可他坐姿挺拔,脊背笔直,眼神清亮,哪怕身陷囚笼,依旧没有半分颓败。
看见镜头,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波动,随即压平,嗓音平稳得不像话,刻意放得轻松。
“爸,我没事,别担心。”
短短一句话,温柔得让人心碎。
他明明满身是伤,明明身陷绝境,却还在拼命安抚千里之外的父亲。
一瞬间,赵铁生隐忍多日的情绪彻底崩裂。
热泪毫无预兆砸落,砸在手背,滚烫灼人。
他隔着屏幕,盯着自己三年未见的儿子,嗓音沙哑哽咽:“铁军,等着我,爸一定去接你。”
视频画面骤然黑屏,通话直接切断。
龙哥收起手机,语气再次恢复冰冷掌控:“看见了?人还活着。”
“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敢找人报备、敢带人赴局。”
“下次你看见的,就是他的尸体。”
赵铁生掌心死死攥着钥匙,指节泛白,力道重得几乎嵌进皮肉。
“时间。”
“明晚十二点,城东码头。”龙哥字字清晰,“记住,一个人。”
“多一个人,交易作废。”
“好。”
一字落定,赌局成型。
龙哥不再多言,转身抬步离开。军靴踩过积水,声响渐远,一步步走出厂房,最后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空旷死寂的厂房,再次只剩赵铁生一人。
冷风穿堂而过,吹得他衣角翻飞。
掌心那枚钥匙冰凉刺骨,像一块沉甸甸的枷锁,锁住他的软肋,也锁住他唯一的希望。
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铁军的声音,温柔又执拗。
爸,你什么时候来。
爸,你等着我。
爸,我爱你。
赵铁生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藏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铁军,再等等。
爸已经摸到真相的边了。
这次,爸一定带你回家。
与此同时,城郊隐秘据点。
龙哥驱车返程,车内灯光昏暗,他指尖轻点手机,拨通手下电话,语气阴鸷冷冽。
“人已经上钩了。”
电话那头小弟连忙应声:“哥,真要让他送货?万一他中途报警,或者偷偷布控怎么办?”
“我就是要他布控。”龙哥唇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眼底算计深沉,“你以为我真缺一个送货的?”
“我缺的是一个机会,一个把老街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小弟瞬间恍然:“您的意思是,码头是二次陷阱?”
“没错。”龙哥淡淡开口,字字诛心,“赵铁生重情重义,看似听话,实则隐忍藏锋。”
“他绝对不会孤身赴局,一定会暗中让老K策应、宋佳音布防。”
“我故意放他一马,给他希望,就是让他放松警惕,主动调动所有人手。”
“等所有人聚集码头,我直接收网,一锅端。”
“那赵铁军那边?”
“留着。”龙哥语气淡漠,“留着他,就永远拿捏得住赵铁生的软肋。”
“这颗棋子,比一百批货都值钱。”
暗处棋局,层层嵌套。
所谓交易,从头到尾都是彻头彻尾的绝杀圈套。
次日拂晓,晨霜漫天。
晨风卷着凉意灌满整条老街,光秃秃的梧桐枝桠随风摇晃,凉得人骨头发僵。
赵铁生推开面馆卷帘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门口石阶上的少年身影。
老K穿着洗旧的深色夹克,肩头落着薄薄晨露,眼底红血丝浓重,又是通宵未眠。
他手里端着一杯微凉的豆浆,指尖攥得很紧,一口没动,静静伫立等候,从凌晨等到天明。
不用问,昨夜工厂对峙、龙哥设局、码头交易的所有事,他尽数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