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第四次问:
“什么时辰了?”
这一次,没人立刻回答。
青竹看他。
宋砚辞看他。
苏云卿也看他。
阿莲不明所以,也跟着看。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宋砚辞道:
“酉时前一刻。”
陆寻点头。
“我只是问时辰。”
苏云卿轻声道:
“柳大人应该快回了。”
陆寻看她。
“你也知道?”
苏云卿抿唇。
“青竹说的。”
青竹立刻道:
“我只说柳大人晚饭前回来。”
陆寻觉得自己的家,现在没有秘密。
就在这时。
院外响起马蹄声。
不急。
很稳。
陆寻几乎下意识抬头。
青竹也听见了。
“是不是柳大人?”
陆寻已经站起身。
走到院门口。
刚走两步,又停下。
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太明显。
于是转身。
“宋砚辞。”
“你去开门。”
宋砚辞看着他。
“这是陆宅。”
“你让我开?”
“你离门近。”
“我明明坐得比你远。”
陆寻道:
“那青竹去。”
青竹低头。
“我在写。”
苏云卿也低头整理窗帘余布。
所有人都忽然有事。
陆寻没办法。
只能自己去。
走到门前。
手刚搭上门闩。
门已经从外面打开。
柳清霜有钥匙。
两人隔着刚打开的门,对上视线。
柳清霜一身官服。
肩头还带着京郊尘土。
显然是从差事地点直接回来。
她看了一眼陆寻。
“你站门后做什么?”
陆寻道:
“听见动静。”
“所以来看看。”
柳清霜看了一眼他身后。
正堂里。
宋砚辞、青竹、苏云卿、阿莲四个人全都在。
而且全看着这边。
柳清霜神色没什么变化。
“我回来了。”
陆寻点头。
“还没到晚饭。”
“嗯。”
“你说晚饭前。”
“我记得。”
“没晚。”
“没晚。”
两个人说得都很平常。
可正堂里,宋砚辞已经默默扇了两下扇子。
青竹则低头在心里记了一句。
说归期,便照归期。
这句她没写。
因为柳大人说过。
记在心里即可。
……
柳清霜进门后,陆寻才发现她左手袖口有一道裂口。
不深。
却沾着血。
他脸色立刻变了。
“你受伤了?”
柳清霜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我的血。”
“那你的呢?”
“没有。”
陆寻不信。
“赵大夫!”
他声音一抬。
东厢门立刻开了。
赵大夫提着药箱出来。
“哪里伤了?”
柳清霜道:
“没伤。”
赵大夫完全不听。
“坐下。”
柳清霜:“……”
这一次,轮到她被按着了。
陆寻莫名觉得有点平衡。
柳清霜坐在廊下。
赵大夫让她把护腕解开。
袖口卷起。
手臂没有刀伤。
只有一片擦红。
再看肩背。
也无明显问题。
只有右手虎口裂了一点皮。
赵大夫道:
“这叫没伤?”
柳清霜道:
“小伤。”
陆寻站在旁边。
“我平时咳一声,你都能让赵大夫给我加药。”
“你虎口都裂了,还叫小伤?”
柳清霜看他。
“你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能打。”
陆寻:“……”
这句话实在太难反驳。
宋砚辞在后面差点笑出来。
陆寻回头瞪他。
宋砚辞立刻看窗帘。
“苏记窗帘做得不错。”
苏云卿:“……”
柳清霜说的是实话。
她确实只是小伤。
京郊驿站有一队逃犯借商车藏人。
抓捕时动了刀。
柳清霜亲自追出三里。
人抓回来了。
她也只是擦破一点皮。
赵大夫给虎口上了药。
缠了两圈细布。
又让她今日别碰水。
柳清霜看着那点白布。
神情有些无奈。
“用不上。”
赵大夫道:
“老夫说用得上。”
陆寻立刻点头。
“听赵大夫的。”
柳清霜转头看他。
陆寻难得站在赵大夫这边,气势很足。
“你自己平时也这么劝我。”
“今日轮到你了。”
柳清霜沉默片刻。
“行。”
陆寻满意了。
原来把别人按着养伤,感觉这么好。
难怪赵大夫每日都很有精神。
……
既然柳清霜回来了。
晚饭自然一起吃。
苏云卿本来准备回苏记。
陆寻留她。
“今日窗帘刚挂。”
“一起吃。”
苏云卿想了想,没有推辞。
阿莲却想走。
苏云卿道:
“你也留。”
阿莲小声道:
“我娘等我。”
这次苏云卿没有再劝。
“那你先回。”
“今日的工钱带好。”
阿莲点头。
走到门口时,柳清霜忽然问:
“你就是阿莲?”
阿莲吓了一跳。
“是。”
柳清霜看了一眼她腰间的小尺。
“窗帘你量的?”
阿莲更紧张。
“是。”
“量得不错。”
阿莲眼睛一下睁大。
她没想到柳清霜会夸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
“谢谢柳大人。”
出门后,脚步都比平时轻了。
陆寻看见,笑道:
“你一句夸,比苏掌柜十文工钱还让她高兴。”
苏云卿道:
“那十文也不能少。”
柳清霜点头。
“该给。”
……
晚饭没有昨日乔迁那么丰盛。
只有四菜一汤。
赵大夫不许柳清霜喝酒。
理由是虎口有伤。
柳清霜没有争。
陆寻倒了一杯酒。
刚准备喝。
赵大夫看过来。
“你也不许。”
陆寻一怔。
“我又没伤。”
“她不喝。”
“你陪着。”
陆寻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端起茶。
“喝茶。”
陆寻无奈。
“这宅子里到底谁是主人?”
宋砚辞道:
“你。”
“但你说了不算。”
陆寻看向他。
“你为什么还没走?”
宋砚辞低头吃菜。
“饭香。”
青竹差点没忍住。
晚饭吃到一半,柳清霜才问起长宁侯府冬宴。
“你也收到了?”
陆寻点头。
“宋砚辞刚拿来。”
柳清霜道:
“我也有。”
苏云卿放下筷子。
“苏记也收到了。”
她说完,自己都有一点不习惯。
苏家从前也算商户。
可这种侯府冬宴,与她关系不大。
真正能进这种门的,通常是勋贵、官宦、名门士绅。
如今一张请帖送到苏记。
不是给苏家长辈。
是点名请苏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