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出发!(月票加更)

见众人没什么反应,王方师再次下揖,“谨请大方师垂允!”

一旁的冯志学瞬间警醒,如临大敌。

‘以堂堂方师的身份,竟说出这般厚颜无耻的话,这......是个强敌!’冯志学警觉道。

他感觉自己的在这个小团体内的生态位,受到了降维打击。

而邹云则哭笑不得。

他上下扫视着面前这位须发皆白、皱纹深刻的七旬老者,语气尽量委婉道,“王方师,此去路途遥远,山高水长。”

“而且一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甚是辛苦,”

“公年事已高,我们又怎么忍心劳公受累。”

邹云话语中的潜台词几乎呼之欲出。

就差没直接指着王方师的鼻子明说:你都快老得走不动路了,就别瞎出去折腾。

谁料,王方师闻言,竟痛哭流涕起来。

那哭声悲切凄惨,好似不能跟邹云出游,就错过什么天大的机缘。

哭着哭着,这位七旬老翁竟直接瘫坐在地上耍起无赖。

“王方师快快请起。使不得,使不得!”

冯志学和郑泽见状,几乎是同时抢步上前。他们一左一右架住王方师的胳膊,试图拉起这位老方师。

可二人合力下,一时间竟没能拉动他。

“。。。”

‘竖子,无耻之极。’就连一直沉默的郑泽,都忍不住暗自吐槽。

几人脑海中关于王方师,往日那些严肃正直,一本无私的形象,全都崩碎一地。

不过细细想来,此事倒也并非毫无征兆。

上次王方师亲手为邹云削刻那两个桃木人,便能看出这也是个心思活络,想要进步之辈。

要不然,真当一位方师的时间很闲吗,耗费时间精力,刻那么两个精美桃梗随便送人。

‘果然,方士里面人才辈出啊!’

邹云扶额,心中感慨万千。

可望着王方师那副,你不让我去,我就不起来的模样。他只得快步上前,亲自伸出双手去搀扶。

就在邹云稳稳握住王方师胳膊的刹那,他掌心微一发力。

刚才两个壮汉都扶不起来的七旬老者,此刻竟像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被他搀扶起来。

‘这老头。’邹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不过他面上丝毫不显,立刻换上一副关切又无奈的神情,对着王方师温声宽慰起来。

并连连保证,下次有机会,一定会带上他之后。

眼见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王方师这才止住悲声,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的走出房间。

仿佛他对不能与大方师一同出游这件事,有多么遗憾似的。

而就在王方师的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的一瞬间,那张满是悲戚的脸庞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肃然、认真,仿佛刚才撒泼打滚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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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这段令人啼笑皆非的插曲过后,小院重归短暂的平静。

邹云重新望向石公。

见他半晌不答话,便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石公,别琢磨了。”

“让你留下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年纪大了,留在这仙人观好歹有人伺候,免得跟我们风里来雨里去的,交代在外面。”

“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神毫不掩饰地上下扫视石公那,干瘦佝偻的身板,颇为嫌弃道。

“带着你这老胳膊老腿赶路?那得多耽误功夫啊!”

“......哈?”

此话一出,石公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瞬间僵直。

脑海中那些翻江倒海的念头,就像肥皂泡一样,“噗”地碎了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邹云那嫌弃的眼神,和那句“老胳膊老腿”“耽搁功夫”在大脑里来回翻滚。

石公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酝酿半天的万全回答,此刻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实话,比起被人算计,更让人扎心的似乎是被嫌弃。

夜深人静。

当石公独自躺在仙人观那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辗转反侧,并好不容易稍微有点睡意时。

突然——

寂静的黑暗中,邹云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带着你,多耽误功夫……”

“老胳膊老腿......”

“交代在外面......”

“竖子!!!”

石公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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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期,转瞬即逝。

最终,冯志学心中那杆秤还是倾向了邹云。

他立在仙人观巍峨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对着那扇大门暗暗发誓。

‘仙人观,你给我记住,纵使海枯石烂,我冯志学定有卷土重来之日。’

但下一秒,这份悲情壮志,就被郑泽递来的东西压塌。

“恶,好重!”

冯志学踉跄几步,猝不及防下,他差点没被这个鼓鼓囊囊的行橐压倒。

“你往行橐里塞了什么?!!”他龇牙咧嘴地抱怨道。

说着,冯志学便忍不住伸手去解开厚革行橐上的麻绳,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甫一拉开橐口,他的嘴角就忍不住直抽抽。

“吁!”

冯志学倒吸一口凉气,指着橐内问道,“不是......郑大方士!你把炼丹的五金八石都塞进来干什么?!这又不是搬家!”

只见皮橐内,稳稳放置着各色大小不一的矿石,只粗略一眼,他就看到丹砂、曾青、磁石、硫磺......

稳稳当当堆在一起,几乎要溢满出来。

更让冯志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是,矿石之下,赫然还压着一尊炼丹用的三足铜炉。

炉壁上的饕餮纹,在橐内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实在难以想象,郑泽这家伙是怎么塞进去的,也怪不得这个行橐会这般沉重。

“这些自然要带上!”

郑泽一脸理所当然。

甚至带着几分,你怎会问此等蠢问题的神情,瞥了冯志学一眼。

“若大方师路上心血来潮,要开炉炼丹,却寻不到材料器物,岂非我等失职?”

他拍了拍自己背上那个同样鼓胀的行橐,补充道,“而且不止是你这里,我的行橐中,也塞满了其他丹材。”

说着,郑泽就要解下背上重负,打开给冯志学验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冯志学以手扶额,只觉得自己额角青筋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无语,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问道,“不过,郑大方士,在下斗胆请教您一个问题。”

“难道这一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君就打算让大方师跟我们一起啃石头吗?”

他指着那塞满矿石和丹炉的皮橐,声音陡然拔高,“连衣服和干粮都不带,你有出过远门吗?!!”

郑泽被问得一愣,随即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答道,“某是咸阳人,最远只去过渭滨游春。”

所谓游春便是指,春季时外出踏青。

而郑泽口中的渭滨,就在渭南上林苑附近,与咸阳往返不过半日。

“......”

见他对长途行旅艰辛一无所知,冯志学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服了你了。”

眼见指望不上郑泽,他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等一下反正会路过大市。”

“到那时再临时采买补足吧。”

冯志学迅速盘算起来,开始指派任务,“届时,你去买些糗粮干肉,寒衣裘褐,薪炭灯油......”

接着指向自己,“我来负责备足药物水囊,车马革具......”

“嗯,再备些梅干胶枣吧,大方师喜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