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
不是作为永安王。
也不是作为一个借住青莲剑阁、站在苏白身边的局中人。
而是作为这座山里的一席,去接这位白王。
这分量,一下就对了。
叶若依看了萧瑟一眼,眼底微微一柔。
“我陪你。”
萧瑟看她一眼,嘴角轻轻一动。
“你不怕被人看见,你们两个现在走得太近?”
叶若依轻轻一笑。
“该看见的,迟早都会看见。”
“更何况——”
她目光微抬,看向那辆素车,神色温和却清澈。
“现在这个时候,若连白王都来了,我站在你身边,又有什么不能看?”
萧瑟听完,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波澜,也终于轻轻散开了一线。
于是,他袖手起身。
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息都像悄无声息变了一变。
不是更锋。
也不是更冷。
而是像那位平日里总懒懒散散、毒舌淡漠的观局人,终于在白王亲临这一刻,把自己该站的位置,真正踩实了。
苏白看着他,唇角一扬。
“去吧。”
“别让白王等太久。”
萧瑟瞥了他一眼。
“你这话听着,像是故意给我添活。”
苏白笑道:
“差不多。”
“反正这山里,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也就你。”
“我去,容易太像主人。”
“你去,刚刚好像个能谈局的朋友。”
萧瑟闻言,竟也没反驳,只是低低道:
“你倒真会使唤人。”
“那当然。”
苏白一脸坦然,“我看人准。”
说完,他还特意补了一句:
“尤其是你。”
萧瑟懒得理他,只带着叶若依,缓步朝山门方向走去。
这下,山上山下无数目光,便都随着他们两人,落向了那辆白王素车。
白王,白旗,青莲,问剑阶,顾长生,唐鹫,谢宣,萧玄——
今日这一整座山,已经足够多事。
而现在,真正的天启主角,要和青莲正式见面了。
车帘未掀。
只有风,轻轻拂着帘角。
萧瑟在素车前站定,先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按着规矩,朝车前轻轻一礼。
“青莲第四席,萧瑟。”
“奉阁主之命,前来接客。”
这话一出,山下不少人眼神顿时变了。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寒暄。
而是把身份、场合、规矩,全都摆正了。
你是白王。
我这边是青莲第四席。
你若来,就按今天青莲的规矩来。
不是王爷见新山门。
是客。
而且,是接客。
素车里,沉默了一息。
随后,一道极平和、极清润、也极低沉的声音,自车帘后缓缓传出。
“白王府,萧崇。”
“见过青莲剑阁。”
这声音一出,山下众人顿时心头齐齐一震。
真是白王。
而且,还是他亲口说话。
帘未开,人未下,可这声音一落,便已足够说明他的姿态。
见过青莲剑阁。
不是来压。
不是来会。
是见。
山上不少原本还端着的目光,顿时都在这一句里彻底定了。
因为这说明,白王今天亲临,不是摆场子,不是试探,也不是带着高高在上的王府气来。
是真把青莲剑阁,放到了一个需要认真“见”的位置上。
萧瑟神色微微一动,眼底极深处也掠过一抹赞意。
“白王殿下既亲至。”
“便请下车。”
这一句,同样不卑不亢。
素车里,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车帘终于被一只修长而沉稳的手,轻轻掀开。
先出来的,是一缕极淡的白。
是白衣。
接着,是一张极安静、也极温润的脸。
那张脸带着几分病气。
眼上覆着白绸。
可即便如此,整个人站在车辕上时,仍自有一股极稳极定的气度,像一口安静的深井。
白王,萧崇。
他终于亲自到了。
山下,无数人呼吸一滞。
因为这位白王与传闻里一样,眼上覆白,身姿端稳,气息平和,却一点也不显得弱。
甚至更因为那双覆着白绸的眼,反倒多了一种极难说清的静。
不像病。
更像把很多锋都收了。
收得极稳。
收得叫人不敢轻视。
萧崇下车之后,没有立刻多看山下围观的人群,而是先朝山上望了一眼,准确地说——
他是朝摘星台的方向,轻轻一礼。
“白王萧崇。”
“今日叨扰雪月苍山,特来一拜青莲。”
这话一出,山下人群再次微动。
因为白王这一礼,不只是给青莲剑阁。
也是给苏白。
而且,是以“拜”字起。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不是“见”。
不是“请”。
是拜。
这说明,他对青莲的认知,已不是简单的王府对山门,或者天启对新势力。
而是——真有一份来见高处者的分量在。
苏白在高处看着,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
“有点意思。”
百里东君也眯了眯眼,低声道:
“这白王,确实比想的还稳。”
司空长风点头。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若真要来见你,当然不会只带耳朵。”
“他带的是自己的分寸。”
叶若依轻声道:
“而且,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白王,就让这份分寸打折。”
无心笑意微深。
“这便是白王和很多人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