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江上若无战船压阵,清军快船摸过来丢几个火罐,船队就是一片火海!必须留战船警戒!”
李自成一掌拍在案桌上,压下杂音。
“战船分前中后三队。”
“前队探路,不恋战。中队护住家眷辎重。后队带火船和鸟铳,若清军咬上来,就烧船断尾。”
“船不许离南岸太远。谁敢擅自冲进主航道逞强,斩。”
周凤梧领命:“遵旨!”
最后,李自成看向依旧有些暴躁的刘宗敏。
“汝侯!”
“臣在!”刘宗敏挺起胸膛,甲片哗啦作响。
“你跟额。亲率剩下的马步军主力,明日夜里从大东门南侧出城,沿长江南岸陆路东进,经葛店、华容,向兴国州推进!”
“咱们这支兵马,一要护住江面上船队的侧翼,二要挡住建虏追击的骑兵。
若是鞑子敢追,额们就跟他们死磕到底!”
刘宗敏一锤胸口。
“陛下放心,额的刀还没钝!鞑子想留住咱们,得拿命来换!”
李自成拔剑出鞘,直指殿外深沉的夜色。
“弟兄们,咱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走到今天不易。
明日关乎大顺生死存亡!
冲出去,江南的钱粮就在眼前;冲不出去,咱们就一起死在这江滩上!”
“大顺永昌!”
众将齐齐跪倒,甲胄碰撞声在残破的承运殿内回荡。
“愿为陛下死战!愿为大顺死战!”
议事散去,各部将领领了军令,消失在武昌城的黑暗里。
去清点船只的,挑选留守兵卒的,转移粮草的,给战马裹蹄的。
楚王府大殿空荡下来,只剩李自成与刘宗敏。
刘宗敏站在殿门前,望着远处城东隐约的火光。
“陛下,额还是不甘心。”
“从北京退出来,咱们丢了多少地方?山西、陕西、襄阳……如今又要弃武昌。
弟兄们会不会觉得,咱们大顺只会逃?”
许久,李自成转过身。
“退,不等于败。”
“只要人还在,大顺就没完。咱们剩十几个人都熬过来了!”
刘宗敏沉默片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明日出城,额当先锋。谁敢追咱们,额就回头砍谁。”
李自成重新走到那幅舆图前。他的指尖划过武昌,顺着长江一路向东,最终重重按在了一个点上。
“等咱们跳出武昌,过了兴国州。”
他的手指在那座城池的名字上敲击了两下。
“左良玉那老匹夫跑得比兔子还快,前面的城池全空了。
只要大军一到,九江就是咱们的。拿下九江,大顺就能在那儿立住脚,江南的钱粮随便咱们取。”
刘宗敏看过去,冷哼一声:“一座城罢了,顺手拿来当行宫。”
李自成收起舆图。
“下去准备吧。”
四月初八,九江城。
昔日的九江总督府,如今换上了大明行在的规制。
勇卫营和内操军的甲士林立,长枪森严,庭院里来往的兵部书吏脚步匆匆。
正堂上首。
朱由检端坐其上,在城内没穿甲胄,一袭青布直身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