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高压调度让他眼窝微陷,却掩不住那一身锐气。
九江总督袁继咸捧着一本厚厚的黄册,跨过门槛,深深一躬。
“陛下,小池口大营收拢善后之事,已大致理清。左军强征的各色船只,兵部书吏已清点造册。”
“念。”
袁继咸翻开黄册,越念声音越沉:
“左良玉生前穷兵黩武,沿江强征。现查没大型江防楼船、大沙船、将官座船,计一百八十余艘。”
“唬船、轻沙船等中型战船,约两千艘。充作陆军兵员运输的漕船、商船近四千艘。辎重粮秣船,约两千艘。”
袁继咸读到此处,顿了顿:“最要命的,是用于装载家眷和裹挟民众的民船……民间渔船、客船、小舢板,足足有三万三千余艘!”
朱由检将手中正在阅览的奏疏重重一顿。
堂内候命的几名官员被吓的赶紧停笔躬身。
“三万三千艘民船!”朱由检站起身。
“左良玉这是把沿江百姓的饭碗全砸了!他哪里是在养兵,他是在涸泽而渔,是在扒大明百姓的皮!”
“难怪民怨沸腾,难怪流寇越剿越多!”
朱由检绕过御案,指着那本黄册。
“传旨!”
“所有战船、运兵船、粮船,即刻充公,编入大明水师与漕运总督麾下统一调度!”
“至于那三万三千艘民船,命沿江各府县官吏立刻张榜安民!
汇总报案,只要能找回原主的,待战事稍歇,一律物归原主!
若原主已逝,朝廷拨出银两抚恤其家人。
若有官军敢私扣民船,按军法,斩立决!”
袁继咸眼眶微热,重重叩首:
“陛下仁心,臣代沿江数万生民,叩谢天恩!”
朱由检摆摆手,几步走到堂侧悬挂的巨幅长江江防舆图前,手指顺着武昌一路向东,重重点在地图上的几个隘口。
“李邦华和梁安王张世泽,眼下正坐镇小池口整编操练。”
朱由检转过头。
“但贼军不会给咱们从容练兵的时间。防线,必须即刻顶上去!”
“臣等静听圣裁!”侯恂与袁继咸等人齐声应诺。
朱由检从笔架上抓起朱笔,在舆图上画下几道红线。
“派轻骑斥候前出至湖广兴国州东部,以及蕲州南部!”
“只做敌情侦察与边界预警!不驻守主力,绝不许主动袭击顺军的行军队伍!”
“再调八千燕云军,即刻移驻黄梅、广济!沿途坚壁清野,收拢粮草入城!”
朱由检掷地有声。
“告诉领军将领,燕云军的职责是死守城池!无论城外流贼如何挑衅,绝不主动出击!”
“最后让宗卫营分兵,驻守九江府城、瑞昌、湖口!
依托江南侧的山体隘口布防。只堵截企图渗入境内的贼军小股游骑,大股敌军若不攻阵,不许接战!”
一连串军令砸下,全线皆是防守。
侯恂听着感觉有些不对,膝盖挪出半步:
“陛下,黄梅、广济乃江北重镇,若只守不攻,岂不是将城外大片沃野拱手让给流贼践踏?”
“臣建议派出燕云军的云骑在周边游戈,随时可以解围和扩大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