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九江城墙高耸,明军以逸待劳,全线封锁。这数千疲兵根本不可能冲阵。
天下之大,竟再次无他李自成的容身之处。
阿济格率领的清军主力,已席卷了九江口以西的全部江防。
一场惨绝人寰的全面绞杀,在长江沿岸铺开。
江面上,清军水师战船顺流直下,将溃散的大顺残船一一撞沉。
侥幸未死的顺军士卒和家眷在水里扑腾,被一一打捞俘虏。
陆地上,清军战术简单而狠毒。
左翼骑兵沿长江南岸向东突击,直插大顺军残部侧翼。主力骑兵从正面平推,硬生生碾碎大顺军最后反抗的火星。
大顺军失去了统一指挥。
漫山遍野全是被追杀的溃兵,步兵们丢盔弃甲,在泥泞中被清军马刀成排砍倒。
江边浅滩上,无数溃兵为了抢夺一艘只能容纳几人的小渔船,拔刀砍向昔日的同袍。
船只严重超载,刚驶入江心便轰然翻覆。
凄厉的惨叫声在江面上此起彼伏。
绝望的文官、家眷,看着逼近的满洲铁骑,有人跪地乞降,有人闭着眼纵身跃入滚滚长江。
短短半日,长江江面浮尸蔽江,暗红色的江水裹挟着残破的旗帜、丢弃的辎重和文书,一直向东流去。
被鲜血染红的江滩上。
大顺政权的核心班底,迎来了最终的末路。
阿济格端坐在大帐前,看着被押解上来的一众大顺重臣。
人群中,大顺丞相牛金星早已不见踪影,这厮在乱军中见势不妙,带着儿子牛佺换上百姓衣服,不知逃向了何处。
礼政府尚书宋企郊等一干核心文官,此刻毫无尊严地趴在泥水里,疯狂磕头求饶。
“王爷饶命!卑职愿降!愿为大清效犬马之劳!”
阿济格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
“带下去,剃发留用。”
他的目光越过这群软骨头,落在那个被粗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的魁梧汉子身上。
刘宗敏。
整个人被按在泥地里,刘宗敏依旧昂着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怒视着阿济格。
“你就是刘宗敏?”阿济格拿起马鞭,点向他的脸。
“贼军第一悍将,也不过如此。”
“呸!”
刘宗敏一口带血的浓痰,直直淬向阿济格的方向,落在几步外的泥水里。
“入你娘的鞑子!要杀便杀,少在爷爷面前放屁!”
刘宗敏放声狂笑,声音在江滩上回荡。
“鞑崽子!爷爷跟着闯王杀进北京的时候,你还在关外喝风!要杀便杀,废什么话!
额刘宗敏生是大顺的将,死是大顺的鬼,想让额降?下辈子吧!”
阿济格脸色顿时发青。
“骨头挺硬。本王成全你。”
他抬起手,吐出三个字。
“上弓弦。”
两名巴牙喇大步上前,将他狠狠按回泥洼。
粗韧的牛筋弓弦抵上脖颈,两人背身发力,弓弦一寸寸收紧。
刘宗敏的眼球一点点凸出来,脖颈上的青筋像要挣破皮肉。
“呃,呃。”
他没喊一声疼,没求一句饶,十指狠狠抠进泥里,指缝里塞满了混着血的烂泥。
意识昏沉的刹那,他恍惚看见商洛山的窑洞,看见西安城头扬起的大顺旗帜,看见李自成拍着他的肩,喊一声 “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