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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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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邀请(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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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兴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卷东西,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安凌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茶摊那边站着的江玉镯。

江玉镯看着铁兴,目光里带着意外和关切。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那种自然,“我找你好久了。百锻门的事我听说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铁兴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然后又落回来。他攥着那卷东西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像是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合适。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全不见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忽然叫到名字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接话。

“……我也说不清楚,”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有那副吊儿郎当的劲了,“那天我还在床上睡着,一群人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把人往外拖。师兄们全被抓走了,我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只看到师父倒在血泊里。”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太多起伏。但他说到“师父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卡在了喉咙里,要用力才能挤出来。

江玉镯沉默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铁兴脸上,看着他说完这句话时嘴角那个细微的抽动,然后她没有急着追问,等了一拍才开口。

“那你被抓去哪了?”她问,“我听说消息之后特地赶过去看,百锻门已经被封了。我又去牢里走了一趟,只看到你师兄们,没见到你。”

铁兴听到“师兄们”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动了一下。

“我师兄他们……还好吗?”他问。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不敢确定答案的小心。

江玉镯点了点头。

“还好。我动用了一些关系,让他们把人放了。百锻门已经没了,但你师兄他们人还在。有些在玉衡那边找了铁匠的行当,有些已经离开玉衡了。我问过牢里的人,为什么要抓百锻门的人。他们只说是上面吩咐的,上面是谁,他们不肯说。”

铁兴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卷东西的边角,手指在上面来回摸了两下——那个动作,不知道是在确认手里的东西还在,还是用这个动作让自己稳住。他摸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那就好,”他说,声音不大,“人还在就好。”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而不是说给江玉镯听的。然后他又低下头去,像是要把脸上多余的表情都藏起来一样。

江玉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她大概知道铁兴对百锻门有多在意——那个门派就是他的家,师父就是他的长辈,师兄们就是他的兄弟。家没了,人还在——这大概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一下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师妹。”

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一个年轻男人从江玉镯身后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浅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佩,走路的时候玉佩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五官端正,脸上挂着笑,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一个出身不错的世家子弟。

他的目光先落在铁兴身上,停了一拍——那一拍足够他把铁兴从头到脚看一遍。然后他的目光移到江玉镯脸上,那个笑又自然而然地从嘴角升起来了。

“师妹,”他说,语气随意而自然,“楼主正等着呢。该走了。”

江玉镯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铁兴一眼。

“知道了,方师兄。”她对那个年轻男人说,然后又对铁兴说,“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年轻男人伸手搭在江玉镯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像是顺理成章地揽着她转身。江玉镯被他带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铁兴一眼。

铁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玉镯被那个年轻男人揽着肩膀,穿过人群,往报名楼的方向走去。那个年轻男人的手搭在江玉镯肩上,从头到尾没有收回来,像是这个动作做得太熟,已经不需要去想合不合适。铁兴的视线跟着那个浅色锦袍的背影走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们被人流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苏尘站在茶摊旁边,看着铁兴的侧脸。

铁兴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嘴角没有往下拉,眉头也没有皱,就是整张脸像是空了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攥着那卷东西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有一点发白。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个被抽掉了什么重要东西的人。

苏尘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

“没关系吗?”

铁兴没有回头。

“她就是你说过喜欢的人吧?”苏尘问。

铁兴沉默了很久。久到街上的声音在耳边来来去去,久到苏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又怎么样呢。”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很平,说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就连在户籍上,都是个被划掉的死人。”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往下说了。他把手里那卷东西换了一只手拿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他从头到尾没有抬头,没有看苏尘,也没有看谁,就这么低着头站着。

苏尘站在他旁边,也没有接话。

街上的声音嘈杂,人群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站在茶摊旁边的人。茶摊那边,殷蕊和段薇也安静了下来。殷蕊的目光在铁兴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段薇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的粗碗往旁边移了移,给回来的人让出了一个位置。

过了一会儿,苏尘开口了。

“……你刚刚要给我看什么?”

铁兴愣了一拍,像是被从什么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卷东西,“哦”了一声,然后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用力了好几下都没有眨完。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平时说话的神情。

“哦,对了,”他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你看,这是我淘来的。”

他展开手里那卷东西。那是一卷泛黄的旧纸,纸张已经脆了,边缘有几处裂口,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有兵器的轮廓图、有锻造的步骤分解、有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但有力。

“铸造图谱,”铁兴说,声音里总算找回了一点平时的调子,“我逛到街尾一个旧书摊的时候翻到的。那摊主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随便报了个价就卖了。”

他翻开中间一页,指着上面一把长刀的轮廓图说:“你看这个刃口的弧线,还有这个淬火的水线标记——这种手法的写法我以前只在师门的老典籍里见过一次。这上面记的是百年前玉衡那一带的铸法,跟现在的不一样,配重更靠前,劈砍的时候力道会更沉。你手里那把不换,如果照着这个路子改一下刀身的厚度,还能再轻两分。”

他说着说着,手指在图谱上游走,指给苏尘看那些线条和批注。苏尘虽然不是铸器师,但跟着铁兴认识久了,也多少能看懂一些最基本的门道——比如那个刀型的弧度跟不换不一样,比如那个手柄的缠法他跟铁兴的也不同。

“你看这里,”铁兴又翻了一页,指着一把短刀的剖面图,“这种夹钢的手法是失传了好多年的做法,我在百锻门的时候只听老师父提过一次,没想到这上面有全图。”

苏尘看着铁兴翻页的动作,听着他说那些行话,没有打断他。他知道铁兴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有一件事可以说,有一件事可以想,让他不用接着想刚才那件事。所以他没有急着催他走,让他说完了手里那几页。

等铁兴说完了,苏尘才说了一句。

“那这东西,算是捡到宝了?”

“那当然,”铁兴把图谱卷起来,往怀里一塞,扯出一个笑来,“我铁兴在铸器这件事上,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苏尘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那个笑。那个笑其实也没有完全到眼底,但至少比刚才那张空白的脸好多了。苏尘知道这种事不能急,不能劝,不能说“别难过”或者“以后还有机会”这种话。铁兴自己能走出来才是真的走出来,别人说什么都没用。男人之间的事就是这样——你劝了反而让他更别扭,你不当回事,他自己就能缓过来。所以他没有多说,只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行,那就收好了,”苏尘说,“别丢了。以后有空了慢慢研究。”

铁兴拍了拍怀里那卷图谱,点了一下头:“放心吧,丢不了。这个比命还值钱。”

“走吧,”苏尘转身往街上走,“报名的事解决了,该去找明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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