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务堂不算大,门口挂着块旧木牌,上面的字迹被日头晒得有些发白。
镇长是个五十来岁的人,穿着一身深青色官袍,腰间挂着一枚铜印。他站在堂前,看到苏尘被守卫领进来的时候,步子已经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
“世子殿下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但不卑不亢。
苏尘回了一礼,语气客气:“镇长客气了。”
“哪里哪里,”镇长笑着说,侧身把苏尘往堂里让,“世子殿下能来凌霄镇,那是我们凌霄镇的福气。快请进,里面坐。”
苏尘抬脚走了进去,铁兴和安凌跟在他身后。
镇务堂的陈设也简单——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凌霄峰的水墨图,笔法粗犷,但看得出画的是本地风光。长案上摆着茶具和几本账册,旁边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还带着昨夜烧过的痕迹。
镇长请苏尘在上座坐下,自己在对面落座。一个年轻人端了茶上来,放在每个人面前,然后又退了出去。
苏尘端起茶碗看了一眼——碗是粗瓷的,茶叶也是最普通的碎茶,在镇上来说已经算待客的规格了。他没有喝,又放下了,目光在堂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墙上那幅山水图上看了一会儿。
镇长跟苏尘寒暄了几句。说的无非是些场面话——什么时候到的凌霄镇?路上辛苦了罢?这季节赶路日头大,世子殿下要注意身子——都是些听着客气但其实没什么内容的话。苏尘一一应了,语气不冷不热的,既不让人觉得他在敷衍,也没打算跟镇长深聊。
聊了几句之后,苏尘把话头引到了正事上。
“镇长,”他说,“我这次来凌霄镇,是为了看我弟弟参加大比。方才去了一趟寮房,见了他一面,也算是放心了。只是有一件事想请教镇长——镇上的客栈都住满了,一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不知道镇长知不知道哪里还能住宿?”
镇长听完,脸上的笑更深了一些,像是早就等着苏尘问这个问题了。
“世子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住那种地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成持重的笃定,“老朽早在书院通知今年大比选在本镇的时候,就已经着手让人新建了一座山庄,就建在凌霄峰底下。周边几个州城的大人们,还有一些有头有脸的名流,都已经住进去了。不知世子殿下是否现在就过去看看?”
“山庄?”苏尘问了一句。
“正是,”镇长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得,“这大比三年才办一次,每次人都不少。本镇客栈就那么几间,听说往年都是挤得满满当当的,有些人甚至只能在镇子外围搭帐篷。今年苍梧书院主办,来的人比往年还多。老朽想着,咱们凌霄镇也不能丢了面子,就趁着上半年把山庄赶了出来。虽然仓促了些,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世子殿下去了就知道了。”
苏尘听了,点了点头。一个镇子能自己掏钱建一座山庄来招待来客,这个镇长倒是个会做事的人。
“那就麻烦镇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镇长说着,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年轻人从门口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带世子殿下去凌霄山庄,”镇长吩咐道,又补了一句,“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那年轻人应了一声,侧身朝苏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尘站起来,朝镇长抱了一下拳:“多谢镇长。”
“世子殿下客气了,”镇长笑着说,“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让人来镇务堂知会一声就是。对了,山庄里住着的大人们有几家带了家眷,世子殿下若是觉得吵闹,老朽让人给您安排到最里面的那间院子,清静些。”
“不必了,”苏尘说,“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够了。”
镇长也不强求,点了点头。
苏尘又想起一事:“对了,镇长可知道我弟弟苏明远——他的老师是季先师。镇长可了解这位季先师?”
镇长一听,神情正了几分:“季先师啊——那是苍梧书院的定海神针。老朽年轻时曾有幸做过书院的外院弟子,如今虽然不在书院,但凌霄镇这几十年来往的读书人不少,听过不少关于季先师的事。听说他老人家在书院教了几十年书,门生遍布苍玄,连朝廷那边都有他的学生。世子殿下,你弟弟能拜在他的门下,前途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