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底白字砸在屏幕上。
小李手里的鼠标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塑料外壳磕出一道裂缝，连着几根花花绿绿的电线蹦出来。
高远正扯着林晓蔓的胳膊要往外拖，这会儿猛地停住脚，回过头死盯着那行字。屋里那帮蹲着抱头的剧组人员，一个个全伸长了脖子往屏幕边凑。
视频没停，接着往下播。
画面里黑乎乎的，光线全打在一张紫檀木的宽大桌面上。一双套着白手套的手闯进镜头。那双手干瘦，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皮肉松垮，是个上年纪的人。
这人端着一枚方形的青玉印章。没露底款，就那么慢条斯理地、四平八稳地把玉印放进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里。
咔哒。木匣子合拢。这动静在安静的机房里格外扎耳朵。
视频到这儿卡住了，定格在这个画面。
“这他妈是在炫耀啊！”沈窈窈一脚把旁边的道具椅子踹翻。木头椅子骨架散了一地，滚到林晓蔓脚边。她指着屏幕开骂。“老娘忙活大半夜，还以为抓着大鱼了，合着这帮人连个二把手都算不上？真主搁这儿隔空甩大耳刮子呢！”
小李赶紧把脸凑近屏幕，几乎要贴到液晶板上。他敲着键盘把画面右上角的暗处拖出来。
“姐！队长！这桌角压着个东西！”
像素块糊成一团，小李噼里啪啦一顿猛敲。敲击声密得让人心里发慌。他连加了五六个滤镜，锐化拉到顶，总算把那团糊影弄清晰了一点。
是一枚黄铜质地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个古钟楼的图案，底下围着半圈麦穗。
周院长本来被高远扶着在旁边喘粗气。这会儿他拄着拐棍往前挪了两步，看清那个徽章，整个人打了个大摆子，拐棍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京大……”周院长嘴皮子直哆嗦，连着咳了好几声，“京大文物鉴定修复中心……”
“老头，你认得这玩意儿？”沈窈窈转过头，一嗓子嚎过去。
“这地方……故宫的老熟人啊！”周院长双手直拍大腿，急得直跳脚。“这些年院里吃不准的疑难杂件，全送去那儿做碳十四和光谱分析！这实验室的头把交椅……是老陆啊！”
“老陆是谁？别整这悬的，报全名！”
“陆淮！”周院长拔高了嗓门，整张脸憋得通红，“京大历史系的泰山北斗！国内断代史和古物鉴定的头号活招牌！”
这俩字刚落地，角落里一直没开腔的程砚白，身子猛地晃了两晃。
他那条包着纱布的胳膊重重撞在墙壁上，血顺着白纱布又渗了出来。可他根本顾不上疼，一张脸白得活脱脱一张刚糊好的宣纸。他两只眼直勾勾盯着屏幕，连魂都快丢了。
“怎么会是老师……”程砚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沈窈窈扭头瞅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地上半提起来。“怎么着？这老狐狸你认识？”
“他是我大学导师。”程砚白垂着头，整个人透着股大厦将倾的颓败劲儿。他那点算计一切的精明全垮了，剩下的全是挫败。“这些年……我能摸到当年护宝队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线索……全是他私底下透给我的。他告诉我，程家的冤屈得洗干净，他教我怎么去顺藤摸瓜……”
程砚白抬手捂住脸，苦笑出声。“我查到的每一张废纸，找出来的每一个当事人……全是他指的路。我以为他在帮我找清白……”
沈窈窈听完，气极反笑。她撒开手，把程砚白推回墙角。
“你真是个纯种的大冤种！”沈窈窈戳着他的脑门破口大骂，“你还真当自己是下棋的？人家拿你当枪使呢！他躲在背后扔几块骨头，你就巴巴地跑去替他咬人，替他把水搅浑！你自个儿算计半天，连真正的东家是谁都没摸清楚！”
程砚白跌坐在地上，一个大老爷们，眼眶通红，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一门心思要给祖宗翻案，到头来发现自己也就是个给人探路的垫脚石。
秦枭站在后头，一句废话没多说，直接把小李从椅子上拽起来。他自己坐下，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直接连上公安网后台。
“查他的活动轨迹。”秦枭沉着嗓子开口。
页面刷刷翻滚。一行行数据跳出来。
“没有出京记录。高铁航班全空。”秦枭敲下回车键，黑进京大的校内教职工门禁系统。
三秒后，一行红色的记录弹了出来。
“今晚八点整。”秦枭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小字，“陆淮申请了鉴定中心最高级别的封闭实验室。理由是，绝密断代分析。直到现在，门禁没刷出记录。他还在里面。”
“那还等什么！”沈窈窈转身就往外跑，“留个人把这帮造假的玩意儿全捆局里去！其他人上车！去会会这个泰山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