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多余的废话半字不说,沉声问青黛,“这种情况,可还在你掌控内?”
一般而言,重伤的人出现神志不清,高烧不退,甚至吃不进去东西的状况,基本离死不远了。
换做旁人,沈煜都不愿多费气力,直接放弃再救。
红烨却是不同,他本就是青黛提出要救之人,便是要做主,选择权他也会给青黛。
“奴婢试试吧。”青黛抿唇道。
人在重伤情况下,在常年未吃过的情况下,忽然吃了大量进补之物,身体非但不会好,反而会恶化,最严重是休克至死,也不知红烨现在是什么情况。
“劳烦你带我去看看红烨。”
老管家惊魂未定,不敢再擅自做主,用目光询问沈煜,在得他颔首许可后,躬身为青黛开路,“姑娘这边请。”
青黛跟着老管家,踩着碎石小路,在穿过两道圆拱门后,终于在个守卫森严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房内断断续续传出孱弱的咳嗽声,何大夫打开门,刚提着药箱出来,与青黛打了个照面,眼神都变得明亮了许多,“青姑娘?你是为红烨来的?”
青黛轻轻点头,“我来看看他。”
老管家眼神有些不对劲了,“你们认识?”
按理说,相爷身边信得过之人,没有他不认识的才对,唯独这位叫青姑娘的,他真是头遭见。
何大夫笑着说道:“这位青姑娘之前在侯府二房那边伺候,最近才到相爷身边。”
老管家惊讶:“侯府二房,不是跟相爷不对付吗?”
“这你就别多管了,有什么事情是相爷想不到的,青姑娘能留在他身边,自然是有道理的。”话落,他视线又回到青黛身上,拱手道:“我简单给他吃了些退烧药物,他身体不好,伤口又溃烂严重,实在不敢贸然处理。”
“我来看看。”青黛走进房间,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着伤口溃烂的腥味扑面而来。
何大夫本来是打算离开的,又跟上她脚步折返了回来。
青黛看了他一眼,蹙眉不解。
何大夫讨好地笑了两声:“姑娘医术厉害,我想观摩一二,若有生之年,医术还能精进一些,倒也不亏。”
生怕青黛会不同意,他又立即补充了句,“青姑娘放心,便是观摩学习,我也不会白学的!”
青黛什么也没说,抬步走了进去。
何大夫权当是得她默许了,安静跟在一侧。
屋里门窗都关得严实,老管家说,是因为红鸾常年未见阳光,有些不适应,稍微见些光,人就不适,为了让他好好养身子,便将门窗都关着,平日里也会尽量让周围安静些。
青黛探开墨绿色的床帘,红烨就那般虚弱地躺在床上,露出的皮肤基本上没有块好肉在了。
只能从轮廓上分辨出,他骨相极好,样貌应是与妹妹红鸾一样,无可挑剔的俊朗,因受伤全身溃烂还毁了容,实在可惜。
“红烨。”青黛轻唤他了声。
没有反应。
何大夫说道:“他从来这儿到现在为止,就没开口说过话,有时候看人的目光也阴测测的。”
老管家苦笑着补充:“因为这个,还吓走好几个给他看伤的大夫。”
青黛抬手轻触红烨手臂上溃烂的伤口,已有化脓之势,体温也很高,嘴唇干涩泛白,脸色泛青。
她转头问何大夫:“刚吃过药吗?”
从房间内药浓味来看,应该是刚服用过汤药不久。
何大夫点头,“退热药,不过连着吃两日了,没什么效果。”
又不能不吃,万一人没了……
“处理伤口吧。管家叔,帮我拿些酒来。”
“酒?”老管家连连摆手,“青姑娘,他这伤势,喝酒可是会死的。”
青黛:“……”这是什么脑回路?
沈煜用人一向谨慎,怎会在相府管家上出了这等岔子?
不过眼下她也来不及多想了,解释了句,“不是给他喝,是伤口消毒用。”
话落,她又认真给何大夫说:“处理伤口,你应该很擅长吧?”
何大夫犹豫,“青姑娘,他身体太虚弱了,你也瞧见,他身上不止一两处溃烂,要是把这些伤口都处理好,只怕得留不少血,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怕是撑不住!我便是赌不起,才没有贸然给他处理伤口。”
不仅仅是何大夫,旁的盛京大夫来,瞧见他这幅身子,都是不敢贸然接手的。
不是一点没得治。
实在是风险太大了,要搞不好,是会出人命的!
救百来人积攒起来的医德,很有可能因为医死一个人而毁掉。
身为大夫,哪怕医者仁心,也得为自己着想。
青黛瞧着不吃压力,声音平静,“我知道,我有把我在处理伤口的同时,保他的命,何大夫若是愿意帮我,事情就会更简单些。”
何大夫瞬间松了口气,“愿意!这有什么不愿意的,青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