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处置好,与那疫病没甚区别。
一旦爆发,江宁府说不得也要变作一片白地,便是打下了粮价,也要家家啼哭。
想到这里,苏哲又唤来一名士卒,沉声道:“你去城门那边传我一句话给守门的守备,便说苏参议有言,这几日须得格外留意出入流民营的传教之人,若发现有人聚众烧香、供奉什么老母,即刻拿下,不必向府尊大人禀报。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时,苏哲都忍不住愣怔一下。
他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说出这样冷酷的话来。
但很快,他眼底的错愕就尽数消散。
这是乱世,乱世需用重典。
宁使一家哭,不让一府哭。
宁使信众哭,不让百姓哭。
更不必说,他所在意的人和事,如今都在这座城里。
这些人想毁了这些,那就得死!
那士卒领命,快步往城门方向跑去。
苏哲站在原地,又扫了一眼周围的流民,这才收回目光,带着士卒们查勘周围,确定流民营的布局。
这时候,西北方向,两名流民打扮的女子正挤在一群衣衫褴褛的妇人中间。
打头的是个年轻女子,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头发用块脏兮兮的蓝布帕子裹着,脸上满是几道泥灰,遮住了本来面目,只是那双分外清亮的眼睛,此刻正远远望着不远处的蒙着脸的苏哲,眼神里满是忌惮。
方才灰衣汉子被抓的那一幕,她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此人年纪不大,手段却如此老辣。
先拿人,再拆穿观音土的害处,最后用断粮来逼流民做选择,一气呵成,连消带打,直接将灰衣汉子半日之功毁得干干净净。
毕竟,对这些流民而言,一碗粥可比什么老母都更管用。
“那个挡着脸不敢见人的,是什么来路?”年轻女子转头向跟在身旁的老妪沉声问道。
那老妪驮着背,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根竹杖,也是破衣烂衫的流民打扮,听得这话后,她立刻眯着眼朝苏哲的方向看了片刻,旋即摇头道:“回圣女的话。老身也不认得。此人蒙着脸,身边跟着守城的士卒,看那些士卒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应当是个有官职在身的,只是这年纪瞧着不大。”
年轻女子收回目光,淡淡道:“去打听打听,我要知道此人姓甚名谁,什么来历,在江宁府衙里担着什么差事。”
驼背老妪恭声应是,又道:“圣女,灰狗子被官府拿了,要不要想办法把他捞出来?他在流民营里传了这些时日的教,知道不少香堂的事,如今被拿去,若是熬不住刑法,只怕……”
“不必。”年轻女子打断了她的话,淡淡道:“灰狗子既然敢在此处当众传教,便该想到有这一日。官府拿了他,是他自己的命数。我们不能因为救一个人,便误了大局。”
驼背老妪面露迟疑,还想说什么。
年轻女子又道:“传话下去,让底下的人这几日都收敛些,不许再当众传教。官府盯得紧,谁若是再露了行迹,莫怪我不讲情面。还有,尽快着人跟城里的人联系起来,若是我们在城外举事,城内也需得有人响应,或打开城门,迎我们入城,或制造骚乱,分散士卒。”
“至于灰狗子,他若诚心,老母自会庇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