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阵档母印裂开后,西矿外库的销旧副印也少了一角。青灰灵气从缺角钻入弃采簿,二十年前被刮去的三行旧字重新渗出:落星岭,内收上脉;外引三桩;以枯脉报免征。
姬成岳伸手便撕那一页。纸下还压着十八张收砂单,每张都有他的经手印。
最早一张,不属于他。
那枚印更深,只有半个“从”字。
姬成岳的手停了停,没有继续撕。他把最早那张收砂单藏进胸口,再将其余十七张卷进传讯筒。
“送上院。就说有人动了落星岭。”
役人问:“枯脉怎么会反冲?”
“少问。”
姬成岳回头看着满仓碎瓮。往年最值钱的青白灵砂已经顺倒槽流走,只剩黏脚的黑油和无法销去的经手名。
“再告诉西偏院,加两班守门人。”
姜璃用铜勺拨开热砂,牌面先露出“西矿外库”,翻过来,背后是一枚已经烧黑的姬氏旁支印。
叶红鸾睁开眼:“关人的,还是抽山的?”
“都姓姬。”洛清寒道。
秦长青把铜牌和裂开的外引桩并到一起,没有下结论。二十年前的旁支印只能证明谁收过脉,不能证明如今地牢里谁下的令。
山腹又响了一声。
这次没有往里塌。
半门纹从中间分开,露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隙。清凉灵气从石隙里涌出,先经过姜璃的白火,散掉陈油腥味;又沿洛清寒切出的窄路绕开死石,最后在叶红鸾肩骨前停了一下,像认了认人,才吹向洞外。
叶红鸾打了个喷嚏。
姜璃赶紧扣灭炉火:“别吸太多,刚洗一层。”
洛清寒收回旧鞘,鞘尖多了一道烧白的痕。她右臂仍吊着,左手也在抖,却先把开洞绳重新系回断碑。
“门会不会再合?”
秦长青看向洞内。主腹仍封着,灵气只通了最外一层。能避风,能落脚,离洞天还远。
系统光字在他眼前浮出。
「道场节点:落星岭,初启。」
「三类弟子道韵首次共筑,气运完成初步融合。」
「解锁前置:道场进化。」
「当前进度:一成。」
没有传送,没有疗伤,也没有凭空多出一座宫殿。
洞里只有潮石、断链和一地待清的灰壳。
姜璃进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多了三块发霉木板:“丹炉放左边。右边回风乱,炼药会炸。”
洛清寒用旧鞘点了点右壁:“这里留练剑道。”
“你一挥鞘,炉灰全进药里。”
“那你把炉搬深一点。”
叶红鸾蹲在门边,替灰狼清左前爪里的石屑:“里面留个低洞。”
姜璃问:“给谁?”
灰狼抬起头。
姜璃把那句“不行”咽了回去:“离药架三丈。”
叶红鸾拿石锤敲了敲门边低处,灰狼嫌声音吵,拖着伤爪往外挪。她追着又量了两尺:“两丈半。”
“三丈。”
“它不偷药。”
“它刚才叼了我的药箱。”
洛清寒用旧鞘在两人中间划下一道:“这里砌墙。”
姜璃看她:“你会砌?”
“不会。”
“那你划什么?”
洛清寒把石锤推过去:“你会。”
姜璃盯着她看了两息,最后把发霉木板丢到她脚边:“先刮干净。丹房不能用霉木。”
洛清寒真坐下来刮。
秦长青站在三人划出来的地盘中间,手里还拿着姬无霜的留影纸。她们争的地方都很小,一只炉、一条练剑道、一个让伤狼趴下的低洞,却把空了不知多少年的山腹分出了门内门外。
他把那块断勘脉碑立在洞口,没有刻新匾。
名字等人齐了再写。
暮色彻底沉下去时,北坡两根外引桩还在往外吐黑砂。姬氏旁支收脉牌裂成四片,再也合不回原来的印。
洛清寒在洞口挂好第一盏灵脉灯。
灯芯刚亮,夜空忽然白了一瞬。
一颗流星从东面掠过。
第二颗起于南方,第三颗拖着淡红尾光越过万妖古林。三道星轨没有各自落下,竟在落星岭正上方交到一点。
交点垂下一缕极细的青灰光,穿过洞口,落在秦长青袖中那张留影纸上。
七颗石子的影子同时亮起。
第七处,依旧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