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处还有一下很轻的搏动。
隔很久,才跳一次。
“下面。”她指向半门纹右下方,“不在链后,在它压着的石头下面。”
洛清寒旧鞘已经抵住最薄的石线。
她不拔剑。剑意从左腕沿木鞘走出,只切山石里那一道自然裂纹。第一寸很顺,第二寸开始偏向叶红鸾所指的下方,第三寸刚落,黑铁链忽然借裂口钻来,缠住旧鞘。
“停。”叶红鸾道,“你切到它的嘴了。”
洛清寒手腕一沉,剑意硬生生收住。
姜璃的小黑炉已经点起低火。净寒砂铺在炉底,青肺草的旧药梗压着火舌,火色从青转白,贴地钻入黑砂窝。
蚀灵油受热翻起一股腥臭,顺着剑痕往洞里冲。
叶红鸾猛地抬肩:“火别进那条缝!”
姜璃已经扣下炉盖,白火仍被旧引槽拖走一缕。山腹深处那一下搏动随之停了。
三个人第一次动手,三条路撞在了一起。
黑铁链骤然绷直。
断碑被拖得离地,开洞绳一根根炸开。洛清寒左手旧鞘卡链,姜璃用脚抵炉,叶红鸾肩骨还贴在墙上,谁都腾不出手。
秦长青没有替她们接。
他看着链、火和剑痕交会的地方:“谁先改?”
洛清寒道:“我偏半寸。”
“偏了会进死石。”叶红鸾咬着牙,“她的火往上抬,我能把活脉引过来。”
姜璃道:“火往上就先烧剑痕。木鞘还要不要?”
洛清寒看了眼旧鞘裂口:“烧不散就要。”
“少逞强。”
“你先松脚试试。”
姜璃脚下的小炉已经被链力推斜。她没有松,右手抓起铜勺,将净寒砂从炉底铲出一半,直接盖在剑痕上。白火失去砂压,猛地蹿高,又被湿石逼成一条细线。
“红鸾,火从哪儿走?”
叶红鸾闭上眼。肩骨下的血渗进半门纹,骨令却没有替她开门,只把地下那些杂乱震动一层层送回来。
她听见灰狼在身后刨地。
狼爪刨开的地方,正是第三桩铁环留下的圆坑。坑底有一股极弱的凉气往上冒。
“炉往后两尺。”
“后面是狼。”
“它会让。”
灰狼已经叼住药箱带子,把箱子拖到一旁。姜璃瞪了它一眼,单脚勾住炉耳,将小黑炉往后移了两尺。
白火立刻被圆坑吸住。
蚀灵油顺火而出,没有再往活脉里钻。黑砂被一层层烧成灰壳,壳下露出三根细如发丝的银脉。
“现在。”叶红鸾道。
洛清寒旧鞘向下偏了半寸。
剑意避开外引链,沿银脉旁的死石切出一条窄路。三声裂响传进山腹,深处的搏动重新响了。
比先前重。
黑铁链疯狂回收,第三桩的箭纹一枚接一枚亮起。它抽不到净灵气,便反吞自己的蚀灵油,链节很快鼓出黑包。
秦长青这时才俯身,拿起灰狼叼回来的铁环,套进断碑下的第三桩链尾。
他转了半圈。
箭纹朝里。
外引变成内送。
黑铁链里积了二十年的污砂、陈油和碎灵屑一股脑倒灌。北坡地底接连响起两声闷爆,埋在旧运砂道里的第一、第二外引桩被反冲顶出地面,黑铁柱在暮色里翻了两圈,砸碎了那块写着“灵脉枯竭、免征弃采”的旧碑。
第三桩裂得更快。
裂缝里掉出半枚铜制收脉牌。
落星岭以西十五里,一座埋在乱石下的矮仓同时炸开了门。
矮仓没有挂匾,门前却常年留着一辆姬氏青顶砂车。管事姬成岳每年霜降来一次,把石槽里积下的灵砂装走,再往弃采簿上补一个“枯”字。这差事油水不多,胜在没人追问。一座早已枯竭的荒山,流出多少残砂都能算旧账。
今日还没到霜降,他正带两个役人换收脉瓮。
第一只瓮刚抬离石槽,槽底的箭纹忽然倒了方向。
黑砂喷上房梁。
十七只收脉瓮从里向外依次炸开,封存多年的灵砂混着蚀灵油流了一地。姬成岳扑过去堵槽,双手刚按住槽沿,一股倒灌的青灰灵气便将他掀进碎瓮堆里。
“关收脉印!”
役人把姬氏旁支印扣上石槽。
印面没有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