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阵问。”
“人不出来?”
“她是姬氏罪籍。”
姬伯钧随即翻出外问签。问者不得见人,话经三重转声阵送入地下;回答若涉及族阵、族印和族人姓名,一概按疯言销去。
秦长青接过看了一遍:“她能回答什么?”
“问安即可。”
“她被关三年,你让我问安?”
姬伯钧道:“准你听见声音,已是上院宽待。”
秦长青把签放回去。纸角碰到销印碎片,立刻露出“答涉阵事,全数销音”的小字。姬元度用衣袖压住。
“族规如此。”
“那便换个规矩。”
石门族牌上的“姬无霜”仍没被压住。罪籍二字落下时,旁边自动浮出一行小字。
移祖阵眼井,待查。
姬元度眼角抽了一下。
母印裂后,外门族牌开始认原档,旧日一句话能压掉的东西,如今总要多露半行。
秦长青问:“罪名?”
姬伯钧抢先道:“毁阵,伤族人,神识疯乱。”
“经手?”
“族内有册。”
“拿出来。”
“你无权看。”
秦长青点了点头,把铜牌碎片重新装回布袋。
姬元度的手还伸着。
“你来问人,问不到便走?”
“问完了。”
姬伯钧嗤道:“那就下山。赔偿簿会送到落星岭。”
“谁说我要走?”
秦长青来到第一面门旗下,鞋尖停在银砂外半寸。
旗面绣着返元环,风从山口灌来,旗布纹丝不动。旗杆下埋了九枚压脉钉,七旗相连,后面还有四十二旗藏在祖地山林。外门来敌每踏错一步,灵力都会被返送回自己经脉。
姬伯钧道:“再往前,归物阵会把你当夺阵者。”
“正好。”
秦长青看向姬元度:“你说她毁阵。”
“有何问题?”
“阵若好好的,她毁不了。阵若本就有错,关她三年算谁的?”
姬元度收回手,袖中四十九道旗纹逐一亮起。
“你想验姬氏护族阵?”
“我破阵,你放人。”
山道上的车轮吱呀一声。最后那辆灵材车的车主扭头想走,却被前车堵在弯道,只好把帘子放下,留了一条指宽的缝。
姬伯钧先笑了。
“护族阵立了六百年。东荒阵师进外门,连七面返元旗都走不过。你拿什么破?”
“走过去。”
“破到哪一重算破?”
秦长青指向石门后的主阵盘:“阵心停一息。”
姬伯钧的笑声断了。
外门七旗可换,山林四十二旗可补,主阵盘却连着姬氏祖地九处地脉。让阵心停一息,等于护族大阵真被人摸到了命门。
姬元度盯着秦长青:“你若败?”
“收脉牌归你。十七只瓮照原册赔,落星岭外层灵脉给姬氏验一次。”
这份赌注正中姬元度所求。
旁支铜牌能补回西矿经手链,验落星岭灵脉则能查出反送法。至于放出姬无霜,上院原本也准备四日后把人投入祖阵眼井。一个疯损庶女,价值远不如这两样。
姬元度没有立刻答应:“验一次,由谁定范围?”
“我。”
“那不叫验。”
“你也可以不赌。”
秦长青转身去拿布袋。
四片收脉牌碰在一起,裂口闪过青灰光。姬元度昨夜拆了三次门影,仍找不到反送的半圈。
“留步。”
姬伯钧低声道:“副掌,外门还有商队。”
“正好作证。”
他也需要见证。护族阵若当众困住秦长青,西矿旧字便能压成窃脉散修的胡言,十七只瓮也有人赔。
他命人取来阵门契。
两名阵堂执笔跟着契纸出门,一人抱锁旗匣,一人托阵时漏。契约落定,四十九旗的位置与阵心灵光都不得改动。
姬伯钧低声提醒:“副掌,东七旗今早才增补一面。”
“加守用的旗,同属四十九数。”
“旧钉没换。”
姬元度看了他一眼:“你想当着外客撤旗?”
姬伯钧闭上嘴。
锁旗匣逐一取影,最东边的铜片迟了一息,仍刻下“东一,阵中”。姬元度亲手补上阵堂印。
契纸是铜色,落地后自行铺到三丈宽。左侧写秦长青所押,右侧原本只写“准问罪籍一言”。秦长青扫了一眼,没有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