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度道:“你还有何不满?”
“换字。”
“她毕竟是族人,不能任你带走。”
“那便不赌。”
姬元度沉默片刻,以阵笔划去“一言”。
右侧改成:阵心若停一息,姬氏带姬无霜出西偏院,撤移井令,准其自行决定去留。
秦长青仍没按印:“赌约期间,不移人,不抽识,不增神识针。”
“你管得太宽。”
“人若在赌局中死了,你们输什么?”
姬元度没有回答。门上的“抽识校阵”还亮着,他也无法向三个商队解释,一个毫无阵道价值的疯女为何值得送入祖阵眼井。
姬元度提笔,在铜契右侧添下禁移、禁抽两条,拒绝写第三条。
“地牢锁具依旧。她若毁阵,神识针照常示警。”
秦长青看了那行字片刻:“可以。”
地牢锁具仍在,移井和抽识却被按在铜契上。
“自行决定”四字落下,铜契往地里沉了半寸。
族牌上的姬无霜三字全部亮起。
西偏院地下三层,姬无霜面前的七颗石子忽然一齐向东滚。
两班新来的守卫正往墙上钉禁画铁板。铁板遮住了她原先画线的位置,只留一条手掌宽的砖缝。姬从简脚背缠着厚布,坐在第三门外补锁神楔,听见石子滚动,抬头看了一眼。
“又有人碰你的线?”
姬无霜没有回答。
她把耳朵贴上那条砖缝。地牢上方有许多阵线在响,四十九道回声叠在一起,其中一道比别的慢了半拍。
“东门多插了一根旗。”
姬从简冷着脸:“祖地外门有四十九旗,一根不少。”
“那根是假的。”
姬无霜在砖缝里点了四下:“旧钉吃新旗。回去的线慢了。”
“闭嘴。”
姬从简听得懂。东门增岗确实沿用了旧钉。他站起又坐回;报上去等于承认疯女隔着三层听出增旗,不报,巡牢簿仍写着他的名字。
姬从简把磨楔锉刀塞给旁边守卫:“继续磨。”
“您去哪儿?”
“看门。”
他走到第二道门又被上院禁令拦住,最终没拉传声铃,只把补楔图塞进袖中,回头让守卫把最后一块铁板钉死。
铁锤落下时,姬无霜从墙灰里捻出一粒碎石,放在七颗石子最东边。碎石立不住,倒向左侧。
祖地外门,阵门契已经落到姬元度手中。
他在姬氏一侧按下四十九旗印,又让姬伯钧和三名商队车主依次留下见证指纹。有人不愿沾事,姬伯钧便把还压着他们货车的验货牌举了举。
三道指纹最终都落了。
轮到秦长青时,姬元度提醒:“入阵后,生死由阵。你的弟子不得插手。”
“她们没来。”
“算你有自知。”
秦长青按下长青门印。
铜契两端同时燃起一线白火,条款映上外门石壁。姬伯钧立刻收走赔偿簿,把“姬氏没有此人”那一页折进袖中。
已经晚了。
族牌、移井令与阵门契三处都留下了姬无霜的名字。
姬元度挥袖开阵。
七面外门旗同时拔高三尺,山林间四十二道旗影依次苏醒。银砂沿石阶结成返元环,秦长青脚下每一块砖都换了方位。
姬伯钧把阵门契压在石狮下:“秦门主,请。”
秦长青没有踏进银砂。
他抬头看向最东边那面旗。
旗杆比其余六根新,底下压脉钉却是旧的。新旗抢了旧钉的回路,返元环每转一周,那里便慢半拍。
秦长青从布袋里取出最小的一片收脉牌,放在银砂外。
没有注入灵力,也没有碰阵。
最东边的旗却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响动。
旗面先向右鼓起,又被地底回路拽向左侧。姬元度袖中第四十九枚旗纹猛地暗了一半。
抱锁旗匣的执笔下意识冲向旗杆:“东一回路错位,换旗!”
铜契先亮了。
“阵中不得换旗”六字从纸上浮起,化成一道铜线缠住锁旗匣。执笔伸到半途的手被迫停下,姬元度方才补在东一旁边的阵堂印正对着所有见证人。
那面旗算不成年久失修,也推不到守门役人头上。
它经过副掌亲验,已经写进护族阵。
西偏院地牢里,姬无霜面前那粒碎石倒了。
祖地外门的第一面旗,也跟着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