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过。”
姬无霜的指甲还压在银砂里。她拨开的那半寸细线贴着秦长青鞋边,末端沾了一点白石粉。
“你把它送回去了。”
“为什么没堵死?”
秦长青看了一眼主阵盘旁剥落的金砂:“堵死了,会咬人。”
姬无霜抬头,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下一句话。秦长青却把右手收在袖中,没再开口。
一块青铜盘在两人中间砸下,边沿正好切断那条银砂线。
上院执事带着四名族卫赶到,裂成两半的改契小印已经不在他袖里,腰间换了一枚黑木择籍印。
“西偏院人犯出院,须在百息内择定去处。”
他将三张窄签按进铜盘。
东客院、南药楼、离族道。
三张签一青、一白、一黑。每张末端都留着按指的位置,旁边摆了一根割血针。
“去东客院,等族老复议旧籍;去南药楼,治好神识伤再议;要离族,今日也可走。”执事把黑签推到姬无霜面前,“自行决定,姬氏不拦。”
阵门外的铜契还没熄。
姬元度站在主盘旁,正在让阵师取下断裂的地脉针。他听见这句话,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姬无霜没碰三张签。
她看的是割血针。
针尖朝外,针尾却压着一粒极细的赤砂。风从山道吹来,三粒赤砂都没动,反倒是她腕上的细链轻轻震了一下。
神识针环随之泛红。
上院执事道:“择籍印要验明本人,以免有人替你选。”
“谁替我选过?”
“这是族规。”
“谁?”
执事没接她的话,抬手翻转阵时漏。漏里的铜砂已经换过一匣,第一粒落下,百息开始。
姬伯钧走到铜盘左侧,挡住通往山道的空处:“选黑签便能走。你在等什么?”
姬无霜蹲得太久,起身时腿骨发颤。她索性没站,伸手从地上捻起一粒银砂,放在东客院青签旁。
银砂滚了两圈,贴上签角。
青签背面浮出一根淡线,连向铜盘中央的择籍印。
她又放一粒在南药楼白签旁。第二根淡线浮出来,仍归铜盘中央。
姬伯钧皱眉:“安置签都要归档,有回线很寻常。”
姬无霜没有理他。
第三粒银砂放到黑签上时,她腕间细链忽然绷直。黑签写着离族,背后的线却比前两根更粗,绕过铜盘,钻进姬伯钧脚下。
姬伯钧立刻挪脚。
晚了。
鞋底带起一片薄铜箔,箔上刻着“失控回收”四个小字。
上院执事弯腰去捡,袖口刚盖住铜箔,姬无霜便屈指弹了一下腕间细链。
链声很轻。
薄铜箔上的赤砂却全亮了。三张去路签背后的淡线同时绷直,一头钉在择籍印,另一头沿着地砖爬向西偏院。执事的袖布压住四个字,压不住从布下漏出来的红光。
姬无霜用割血针挑起他的袖口:“你挡住,它也会走。”
执事猛地收手。针尖在他袖上划出一道长口,没伤到皮肉。铜箔重新落回铜盘中央。
老车主原本已经坐回车辕,见到那片铜箔,又把刚收起的验货签摸了出来。
上院执事沉声道:“离族途中若神识失控,族中自然要接回。她有针环,回收条款合规。”
“那我走出去,算走了么?”姬无霜问。
“走出祖地界碑,自然算。”
“线过界碑么?”
执事的下颌紧了一下。
姬无霜把黑签往外推。签只走了两寸,细链便将它拖回铜盘。她松手,黑签撞上择籍印,发出一声干响。
三条路,最后都回到一处。
阵时漏落了二十七粒砂。
秦长青始终站在原地。他既没替姬无霜揭签,也没让她选黑色那张。
姬无霜忽然问:“你早看见了?”
“看见一半。”
“哪一半?”
“签下的线。”
“链呢?”
“在你手上。我看不清它扎多深。”
她盯了他两息,低头把袖口往下拉,遮住针环。
上院执事把黑签重新摆正:“秦门主,铜契准她自择,可没准外人阻挠姬氏验明神识。百息之内不选,按旧籍送南药楼观察一夜。明日她还可以选。”
“旧籍哪一条?”秦长青问。
“离院未择,神识待验。”
“把原页拿来。”
执事笑了一声:“姬氏族规,不供外人翻阅。”
“那就别用它向外人证明。”
秦长青话音落下,老车主已把验货签贴在铜盘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