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三辆货车还压在山道上。护族阵停过一息,七旗未复,姬氏不开路,他便走不了。既然走不了,他得知道今日带出去的阵器会不会也写着三条名目、共用一根回收线。
验货签吸到薄铜箔上的“失控回收”,纸面慢慢浮出三枚一样的尾印。
老车主看向姬元度:“副掌,我只问货。贵族卖给商路的远行阵签,底下也压这种箔么?”
姬元度终于回头。
上院执事道:“此为族内择籍,与商货无关。”
“印是一个印。”老车主把验货签往袖里收,“我不懂族规,只认印。”
姬氏今日若让“三签同归”的字影跟着货车下山,裂掉的便不止七面旗的验阵名声。
阵时漏落到四十一粒。
姬元度伸手:“择籍印给我。”
上院执事没有递:“副掌,这是上院——”
“给我。”
黑木印到了姬元度掌中。他翻过印底,拇指抹掉一层遮纹。底下果然有三道细槽,共同汇入“失控回收”四字。
他五指一合。
黑木印裂开。
三张去路签同时卷边,尾端的赤砂落进铜盘。姬无霜腕上细链不再追签,针环却仍亮着,红光压在袖布下,一跳一跳。
“重制空白离族签。”姬元度道,“去向由她写,不得附回收印。”
上院执事望着碎印,脸色发硬:“若她途中发疯伤人,责任谁担?”
“今日择籍印,经手写你的名字。”
执事闭上嘴。
他不肯担,碎印也不敢捡。两截黑木掉在铜盘里,正压住那片失控回收箔。
老车主将“三签同归”四字封进验货签,没有放出。
阵堂的人送来一张空白黑签。
姬伯钧抽出割血针:“写去处。”
姬无霜看着那张空签:“不写呢?”
“你总要去一个地方。”
“门外算地方么?”
姬伯钧被问住。
她此刻就在外门门槛外,一只脚踩着姬氏祖地石,一只脚踩着山道浮尘。铜契只说自行决定去留,没说她必须在百息里替自己的去处取一个名字。
姬无霜把空签放回铜盘。
“我在这里。”
她说完,抬起戴着细链的手。
“这个呢?”
姬伯钧道:“锁神细链与针环是护识族器。你的神识旧伤未愈,强拆会伤及识海。”
“它跟哪条线?”
“只护你,不归择籍盘。”
姬无霜把链尾压到那片“失控回收”铜箔上。
箔片发出一声嗡鸣。
刚被姬元度捏碎的黑木印里,竟又渗出一缕红砂。红砂贴着细链往上爬,爬到针环外沿才被袖口挡住。
上院执事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
择籍印碎了,回收线还藏在姬无霜手上。无论她写哪条路,只要出了界碑,针环仍能把“离界”报回上院。
姬元度道:“这条回线何时接的?”
“针环本就要接示警盘。”执事答得很快,“三年前锁具入牢,旧制如此。”
“谁准它接择籍印?”
“旧制经手已经调离。”
“名字。”姬无霜说。
执事看向她。
她把细链又往铜箔上压了一分。针环红光刺进腕骨,血从旧针孔里冒出来,她的声音却没变:“你说旧制,旧制叫什么?”
阵时漏里的铜砂仍在落。
姬伯钧催道:“封针要紧,回线送上院查。”
“回上院,就查不见了。”
她被关三年,听惯了“旧制”二字,却从没见过第一只握线的手。
秦长青开口:“现下谁管?”
上院执事道:“锁神族器归上院。”
“落名。”
“秦门主,这是姬氏内务。”
“她若带着针环跨过界碑,线被谁收紧?”
“无人会无故收紧。”
“那就落名。”
秦长青仍是那三个字。
老车主在旁边咳了一声。他把验货签翻到空白背页,纸角正贴着“三签同归”的字影:“族器我不验。可这姑娘若倒在我的车旁,今日山道上谁经手,我得记清。”
姬元度从阵堂执笔手里抽出一张白色封针纸,拍在铜盘上:“断离界回线,外封留印。针环未拆之前,任何人催动示警,封纸都会留名。”
上院执事没动。
“你管上院锁具。”姬元度看着他,“你封。”
执事只能割破指腹,把血按进封针纸。纸上浮出“姬柏川”三个字。白纸卷住细链末端,贴合时烧出一股焦符味。回收铜箔上的红砂随之断开,针环仍扣在腕上,旧针也没有退出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