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天泪湖的晨光被雾气揉成一片温润的灰金色。加了七层防护和三层隐身的灵舟鼓帆待发。
亲随们把何弄萧与叶红芍绑紧了扔进囚禁空间里,小心看守。
我和鱼未央站在甲板上,看着我们的小男人依依惜别。
我倒是真没想到,他两个能处得这么好。
沈鳞先开了口,声音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之前我还羡慕你,得了尊主的真心。现在我不羡慕了。”
他从领口里拉出一条细链,那枚金黄的护心鳞正贴着皮肤挂在他锁骨下方。
日光落在鳞片上,折射出一层温润的微光。
他的嘴角弯起,那笑里有亮色,也有惆怅。
“这东西太沉了,还是你的软甲薄如蝉翼,轻便得很。”
苏慕白看了看那枚鳞片,又看了看他怀里安安静静吐着泡泡的小龙鱼。
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说:“照顾好宝儿,也照顾好自己。”
沈鳞没有答“好”,只是点了一下头。
灵舟升空的时候,苏慕白还站在船舷边。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晨雾吞没了。他转过身来走进船舱,在我旁边坐下。
我没有问他“是不是舍不得”,只是伸手覆了一下他的手背,他反手扣住我的手指,什么都没说。
灵舟向合欢谷的方向飞去。
天牢在合欢谷外三百里的一处分谷里,隐在两山夹峙的阴影之间。
因为一直没有办理交接,我死后的这两年多仍由何家牢牢把控。
灵舟急速行驶了四日,又隐去灵息,慢慢向分谷滑行。终于在第五日傍晚时分,降落在距天牢数里外的密林中。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我、鱼未央和十几个亲随从灵舟上跃下,贴着地面低掠前行。
刚接近天牢外围的第一道石墙,本命花树忽然微微颤了一下,俨然感应到花枝!
夜星魅?
我停下脚步,朝阴影里看了一眼。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石壁的暗影中走出来,黑袍的边缘融在夜色里,像是刚从石壁里渗出来的。
他怀里抱着那枝木棉,花枝在他指间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
是梦魇。
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少主让我在此等候多时。”
我看着他:“夜星魅呢?”
“还在北岳神君府上养着。他让我来,是因为在天牢关押的时日,拼凑出了天牢核心区的大致情况。”
梦魇说着抖出一张地图递过来。我展开看了一眼——肉皮纸已经磨薄了,边缘有几道被指甲划过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折叠又展开过无数次。
夜星魅被关在这里的那些年,定是想尽办法才画了这张图。
我把地图交给鱼未央,让她和亲随们记牢。
这才在梦魇的带领下沿着山壁的阴影低行,绕过三层防御阵。
每绕一层,都能看见阵纹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又在我们经过后重新归于沉寂。
那些阵眼的位置、灵力的流向、巡逻的间隙,梦魇都记得很清楚。直到我们抵达最内层那道结界前。
梦魇俨然没想到多加了这么一层,急忙看向我,示意他不知道,以前没有。
我瞅了一眼,那是一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结界,灵光在结界表面缓缓流淌,纹路细密如织赫然是合欢金幕。
这是合欢谷传承下来最坚固的防御法门之一,能抵御玉仙以下的任何攻击,也能在受到撞击的瞬间向结界守护者发出警报。
只是这玩意儿只有尊主的灵符才能布设,看来净荷留给何弄影的宝贝不少。
我没有迟疑,灵力在掌心凝聚,一掌推出——结界剧烈震动了一下,裂纹从掌印落点处蔓延开来,金光在夜色中猛地闪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那道嗡鸣声在黑夜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