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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杀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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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街口讲故事的人(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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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贤婆婆等了五十三年。她的等待从来不是被动的——她等的时候,脚把青石板磨平了,手把日子过下去了,心把家守住了。她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创造。

这些人共同的“根”,是他们对“此处”的信念——相信这块土地值得守,相信这些人值得爱,相信这个“家”字值得刻在石头上,等风把石屑吹净。

人物是怎么“长”出来的?

有人问我,你是先想好人物再写,还是写着写着人物自己长出来的?

我几乎可以确定地说:是后一种。

甄贤婆婆不是我“设计”出来的。她是从那棵栗子树下走出来的——那天她在山上捡到一个弃婴,抱着那个孩子走下山的时候,她的一生就已经在我心里长完了。后来的五十三年等待,只是那棵树的年轮。她的儿子叫“胜利”,因为他是抗日胜利那年生的;她的女儿叫“莫愁”,因为抱她回来那天,有人劝了一句“莫愁”。儿子代表过去,女儿代表未来——这就是她的一生。

东西哥也不是我“安排”的。他只是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截粉笔,面对一块空白的黑板。他不知道该画什么。他在大学里学的是建筑,现在只能画三角形。那个落差带来的所有痛苦、挣扎、不甘,以及最终的释然,都是他自己长出来的——也是从我心里长出来的。

对于师范毕业从教的我来说,十三年的教书生涯起起伏伏:从小学教师到初中教师,从教导主任(后期主持工作)到副校长(主持工作),再到镇中学分管副校长,最后又回到教导主任岗位。这一段经历,让我内心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和成长。我创作这部小说,或许就是为了记录那段人生,为自己留一份启示。当然,动笔的时候,我已经转入另一个体制——镇政府机关工作,心里已经平静了。写作不过是一个记录者,站在旁边,把故事里人物说过的话、画过的圆、吹过的箫、吃过的老鼠药、重新站在讲台上时微微发颤的指尖——一一记下来。

雨花姐也不是我遇到的人,但她是我见过的许多人的影子聚合而成。她出场时只是一个胖胖的食堂女工,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后来她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说了一句让我手里的笔差点掉下来的话:“好人和能过一辈子的人,不是一回事。”

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个人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出了一个完整的灵魂。

这就是我写作的方式——不是在操纵人物,是在聆听他们。他们有自己的脾气、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我只是那个坐在茶馆角落里,把他们说的话记下来的人。

为什么这么“慢”?

我知道,这部小说对有些读者来说,节奏太慢了。

有人可能看到第三章、第四章就觉得“怎么还没进入正题”“怎么还在写日常琐事”“那块碑到底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能理解这种着急。我们这个时代什么都快——吃饭快,走路快,看剧开倍速,读小说翻到结尾先看结局。慢,是一件奢侈的事。

但重阳镇本身就是慢的。古驿道上的青石板,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八宝琉璃井的水,是一滴一滴渗出来的;甄贤婆婆脚下的路,是一天一天等出来的。如果我用一种快节奏的方式去讲这个慢故事,那是对这座小镇的不尊重。

这本书想邀请读者做一件事:慢下来。 坐在茶馆里,喝一碗老荫茶,听一个人慢慢地讲。不要催他,不要打断他,不要问“然后呢”。他就坐在那儿,从张献忠的七杀碑讲到甄贤公公的无字碑,从东西哥的几何课讲到茹心表妹的英语课本,从雷雨夜的相亲讲到白云庵的佛经。这些事之间没有明显的“起承转合”,但它们属于同一条路——一条被无数脚步磨平了棱角的、通向远方的路。

慢有慢的好处。慢下来,你才能看见东西哥在黑板上画圆时手腕的弧度;才能听见甄贤婆婆唱《爬山豆》时那几颗没关风的牙漏出来的气音;才能闻到雨花姐炒回锅肉时蒜苗和豆瓣酱在油锅里炸开的香味。

这些细节,在快的叙事里都会被省略。而它们,恰恰是我最想写的东西。

为什么写失败与遗憾?

这部小说里几乎没有“圆满”的人。

东西哥错过了千寻,错过了美媛,错过了一个他从未得到过的“更好的人生”;丽媛的暗恋没有开花;雨花姐的真心没能得到同等的回应;大舅的仕途卡在了镇长的位置上;郑光才回来了,白蔹已经不在了;甄贤公公回来了,但五十三年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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