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配盯着他。
“送了什么?”
“曹军的离间信。”
“信呢?”
“已经烧了。”
审配没有说话。
下午有三名守卒私藏箭书,被他亲手斩在南门。血溅上衣领,已经凝成了暗色。
审荣看着那片血,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叔父不是来问话。
是来查他。
审配走到火盆旁,用剑鞘拨了拨里面的灰。
“信上写了什么?”
“曹军说……叔父是首恶。”
“还说什么?”
“审氏皆按同谋处置。”
“还有呢?”
审荣沉默了一下。
审配猛地抬眼。
“我问你,还有什么?”
“说侄儿若约束东门守军,不助叔父滥杀军民,可以保住妻儿田宅。”
审配脸上没有怒意。
越是这样,审荣心里越凉。
审配缓缓开口。
“你信了?”
“侄儿不敢!”
审荣立即跪下。
“曹操害得袁氏兄弟相争,又领兵围城,所作所为皆是奸计。”
“侄儿受叔父提携,岂会背叛审家?”
审配俯视着他。
“最好如此。”
“从今日起,东门守军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
“你的亲兵全部调去西门。”
审荣猛地抬头。
调走亲兵?
那东门剩下的人,便全是审配派来的。
“叔父,东门守军本就人心不稳,若临阵换将……”
“谁说换将?”
审配打断他。
“你仍守东门。”
“只是你身边的人,我不放心。”
审荣嘴唇动了一下。
“侄儿明白。”
“还有。”
审配指向城下。
“那两个降卒若再来,射杀。”
审荣脸色微变。
其中一人叫韩福。
跟过他四年。
当年审荣第一次带兵剿匪,被人堵在山口,便是韩福替他挡了一刀。
后来韩福犯错,被调去袁尚军中,两人仍有来往。
审配显然查过了。
“听见了吗?”
“听见了。”
审配转身走到门边。
“审荣。”
“城若破,审氏上下无人能活。”
“曹操说放过谁,便说明他最想利用谁。”
“你别做审家的罪人。”
门重新关上。
审荣仍跪在地上。
城若破,审氏上下无人能活。
这句话不是提醒。
是命令。
叔父要所有人陪他守到最后。
谁敢不陪,便先死。
审荣慢慢低下头。
地上的一小片绢布没有烧干净,被鞋底带到墙角。
上面只剩两个字。
免死。
……
城外。
李远坐在护城河边,面前摆着一张矮桌。
桌上有酒,有肉,还有一锅刚煮好的粟米粥。